张秋凛微启双，却说不什么话来。

“书院里几人说晚上一起去听戏，听闻是东郡人办的，反响还不错，你也来吗？”

芙蓉鞍（四）

自从朝为官以来，她已许多年不写诗。此刻她仿佛忽然年轻，又好像苍老了许多，笔的墨好似生了自己的意识，在书写着她的一段生命。

叶青玄背手立在廊，戏台上五彩的光照在她的脸，目光投向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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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可笑啊。

踏着礁岸，登攀碣石。

那边有几个书生装扮的年轻人凑成一堆，压低声音轻唤着她，急慌慌地朝这边招手。叶青玄的形向外一摇，似是仰一笑，上那阵清香又随着风飘过来。

往来云迹苍穹客，世潦倒酒空。

张秋凛徒劳地想把那些跑的纸张藏起，用衣袖拼命遮掩着，平生还是第一次因办公务而到羞愧。

微冷的晚风透了衫，几声寒鸦孤清嗓，啼破了空。

月从屋檐上斜照来，筛一泾渭分明的沟壑，明亮的那一侧，单薄而清亮的白衫随风微扬，如月一般皎洁。

她这么一问来就后悔了。

这么一句简单的回答，又无端给了希望，她接着问：“住的好么？吃得惯么？有没有可靠的友人？”

不避六艺亏心，识得疾苦未雨谋。

“不到园林，怎知如许。”叶青玄望着她，在乐声替间缓缓，“你还是老样。”

戏台上正是好一段闺中女的独白，乐的节奏婉转而绵，将台人的声音吞掉了一分。她的动作蓦地停了。

“你到京城几日了？”

张秋凛了一气，又上屏息。

傍晚时分，湖心岛人逐渐散了。

她抬起，纸页飞散遍地，像月光落的雪。

她的目光落在张秋凛面前那一摊方才手忙脚、已致顺序错的公文上。

火红的晚霞映在江中，远看时天一，澄澈空明。

只见叶青玄面无表，正对着戏台上那一红一粉两鲜艳的影。张秋凛还以为她可能刻薄地回一句“关你什么事”。却没想到，叶青玄睛盯着戏，平静地回答：“十五日了。”

“——允和，你到后面去什么？快来！”

潋滟晴芳难留住，少年解鞍陪君。

直到写完，她舒了一气，这才看清自己到底写了什么。

叶青玄垂眸瞥了一她旁边的位置——还是空着的。不知是否是张秋凛把翰林院的怨气都带到了戏楼，还是她整天穿着官服着官帽和人对骂，上沾染了威压惹得没人想在如此良辰挨着她坐。这会儿她突然觉得很难堪，正手忙脚的收拾公文，听见上方叶青玄无奈地：“无妨，我不坐了。”

诶！”孟怀昱一边扶酒桶一边想去捡笔，分乏术。等她回再抬一看，叶青和已经把那整首《鱼龙词》给抹去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未的墨痕躺着几行断诗：

一薄薄的人影，随风袭来一阵暗香，那清丽婉转的声音落。张秋凛的手忽一空。

人们都曲终人散，古来憾事皆如此。可若人生不过是一场戏，每个人都是台上戏，谁又能一句曲终人散、缘尽各安。分明是她在戏里演绎着一段故事、抑或一段历史，同台者亦各有其使命。何来的曲终人散？人生如戏而已，谁也不曾同行罢。

知音。

“——我就说嘛，是谁如此扫兴非要在看戏的时候批公文，原来是张大人。那就不奇怪了。”

张秋凛站在临文榜前，一目十行。哪知是在览景，抑或念诗，还是寻找故人词句。

就像是这首诗，虽是写了，周围肯定无人能懂。

曲尽知音无觅，偿了诗债愧清风。

张秋凛扔了笔杆，自嘲似的垂眸暗笑，至此仿佛终于明白，为何时过境迁了那么多年，却还是念念不忘。

“走吧。”叶青玄轻盈地来，拍了拍手，“几句废言，不值一看。”

夜，张秋凛决定去城西看一看那位折腾的伯父最新排演的戏。她本想托辞公务繁忙拒了，但为心绪所扰，临时决定赴约。与亲戚们寒暄过，便坐在后排安静喝着茶，末了，从怀里掏几页没看完的策论，借着灯影来读。

孟怀昱挪开视线，二人并肩在湍湍人里穿梭。她不解诗中的意思，却隐约觉到朋友的绪，方才还很沉重，现在忽而轻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