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秋凛一笑，看完信便烧了。

经各方打听，张秋凛得知了旧朝批的河堤公款都被当地的三家大私吞。他们趁着战收买土地，如今不禁掌了农商业，还牵制着大半个官府和官学。若非当年四方军战之惨烈，打得均州人凋敝，凭着地形和局势，这里的人想要自立也不无可能。

张秋凛代表武光的新朝廷前来说服他们，颇费了一番心思。

“——张秋凛，你这为了功名唯利是图的小人，你拿了我，可知我舅是什么人——”

那日廊列了一排卫兵，遥遥的把官府里外都封了起来，张秋凛命新府的官员成行跪在堂前，逐一审问，发现他们外勾连藏污纳垢后，一个都不留。

她来的这大半年，多多少少有些被人哄着转悠了。

均州虽然是个人杰地灵、多俊逸隐士的地方，好歹不会反。听闻言明卓前几月被派往南境平，到现在还没安定来，那才是真的棘手。相比之，均州并非啃不来。

张秋凛：“公若真一清白，自然不所畏惧。我张某不会无故拿人，更不会错害无辜，你既然是朝廷钦，不会不清楚大周刑律吧。”

这七为了新朝局，名义上认温颂声的学问最大为祖师，实则同辈生人、虚与委蛇着各自为政。

待理完北边诸事，回新府，已是仲秋。金叶飘飞，万木生寒。

方循问她近况，讲起新婚之喜，吐槽同僚愚蠢。温颂声寄来的信里常提及朝廷最新的动向，武光的想法，一些共事人员各自的派别和念，信末总是提醒她：阅后即焚。

“要个清官，须得比官更。”

立场不和，难以庸同。

张秋凛一青官衣，玉立在青瓦粉墙的廊，静听着世声。

许多小吏被打发过来背锅担骂，她看得来谁不知事，也不好意思随人。想及那些京城寄来的信中，真话夹着鬼话的妙语连篇，又是一阵疼。

偶有书信翻过层层山河，从京城寄过来。

几个本地向导和官差，随行的人员一律从简，一去风餐宿，又是一月有余。

那日晚些时候，她跟同行的峥等人解释此事缘由。均州士人善于经商，他们的靠山便是如今这经常颇受武光其中的业州世家文人。自从温颂声得势之后，他不断地给武光推荐后辈人才；武光一面重用，一面亦在挑选自己的人。不断的有天名士归附新朝廷，其中有七位著名的才能之士，世居京城，颇受武光重，分别来个七个业州大家族，时人成为“业州七”。

张秋凛淡然扑落了肩的一片叶。“你若清白，我自领罚。押走！”

一墙之隔外，有铁刀兵，怒喝吆叱，逐一渐息。

想到这里，张秋凛不动声地压平了书案上文书翘起的一角。那文书上写着的，是牢狱的调令。

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不在京城，所以大家给她的信中没有忌讳，说得放肆。她这个中间人也不知该不该挑明回去。这其间充满了暗汹涌、波涛诡谲。张秋凛有时会在不同人寄来的信里，发觉许多矛盾叙述。

这些东西她都有一半是从信里推理来的，还有一半是猜的，但八九不离十。有次她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写给方循的信里，方循的回信破天荒的没提他和夫人如何恩，而是写了一千多字来劝她“审时度势、谨言慎行”。

途径的几个村寨，大多建在依山傍的险峻。贤愚河古来常泛，人尽皆知，他们都是前些年为了逃避战火才搬到这里居住的。有时人祸之弊，甚于天灾。

冬前，武光上要行登基大典，再也不容拖延了。

事发那一日，新府的衙门里比往日还要平静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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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鉴生，我可是朝廷钦的命官，与你同朝而，你凭什么诬陷我们！”

至于她得罪了谁，那是以后的事。她知官场上哪有什么黑白分明，但求一个无愧于心。

一来二去，又耽搁些许时日。她近来脾气时好时坏，时而比孔还有耐心，时而又掐着指算日不想浪费。

有时恍惚间，她又想起了在东皋村度过了那一年。看着这些村民，也多了几分同受的意味。

河堤一事好不容易才定来，原本跟东边毗邻的三郡商量的借款，这时候忽又不给了。她当场就掀了桌。想去找人理论，却遭到层层的遮掩阻拦。

“你若不认，就只能狱伺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