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何她终究还是拗不过温颂声。争执到最后，她的诘问逐渐从剖析利害转为追究立场。

“我开始看不懂了，您究竟想要什么呢？”

“那鉴生你，想要什么呢？”

“我想名垂青史。”

“既如此，你的鞋底已经沾上墨了。可你想往什么方向去呢？这才是我想问的。”

张秋凛转tou就走。她还太年轻，不够沉稳，不想承认自己心中的谬误和脆弱，只着急遮掩。她并不知dao自己该往何处去，只是隐约gan觉，方循正在走的那一条路，或许并不是她的路。

这不仅是因为方循那小zi总想着与她争功实在无聊——平心而论，她有底气争得过。

此时此刻，站在方府门前，看媒婆领着轿zi抬去一车联姻白家的聘礼，张秋凛心底的怀疑和抵触达到了ding峰。

方循扭tou：“已经辰时了，我要去拜见老师，你可要同去？”

“我先不去了。”张秋凛dao，“我那大伯又来京城了，得去应付一番。”

方循louchu了一副理解并同qing的神se。他们二人自从九岁以来同拜于温颂声门xia，对彼此的家事背景十分熟悉。张秋凛家的这位伯父，可谓是家族中鼎鼎有名的人wu，从前往京城来寻过一次亲，只不过那时候他正落寞，zuo生意赔光了本钱。这位伯父是个异类，从小不ai读书的，时来运转，天xia大乱后带着那gu商人的投机嗅觉，领着榆州张氏全族的人弃城而逃，辗转于各州充作幕僚，凡事跟随他一起逃走的族人，全都存活了xia来。

反倒是张秋凛的父母，都饱读诗书、克己复礼，是最传统的读书人。可惜乱世里的局势千变万化，他们站错了队。当时张秋凛刚满十五岁，在老师温颂声的授意xia离京游历，听到消息后不惜一切去寻家人，却在途中遭遇了四方军交战。

如今天xia已定，朝局未稳。她这位大伯带着族人迁来京城，想在皇城脚xia讨些生计。可惜生活一旦安稳xia来，他不再是榆州张氏族人乐于追随的家主。

张秋凛如今借着治军辅佐之功，在新朝中挂名翰林学士。挂的什么官名位分倒不要紧，她的老师温颂声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无人堪比，如今武光凡事都要请教于他，而温颂声又经常找各种名义喊两位弟zi过去相商。

老师有一句话说的对，她要选一条自己要走的路。

城西那座宽大的宅院是她父母留xia的，榆州张氏族人迁来后，她ma上将这处宅zi收拾chu来给他们居住。毕竟她手里拿着兄长传xia来的家主令牌，理应挑起这份责任。她自己倒是住惯了乾坤街上学舍旁边租的小屋，门前卖烧饼的店主从刚结婚到如今孩zi会背三字经了，她都看着呢。虽然中间少了三四年，好在如今万事吉祥，人兴如旧。

令她魂不守舍的，正是这种令方循等诸人gan到安心的“人兴如旧”。

她把这些gan受都藏在心底，也是因为她能看chu来，方循很享受当xia的生活，抑或是很享受繁华安逸、不用cao心于生计的好日zi。他现在依旧每日辰时三刻到太学去向温颂声请安，好像他们还是十几岁的学生，好像他的一bu分还停留在少年时代。

但张秋凛觉得回不去了。

此刻，她正在院里与一位饱读诗书的堂姑商谈今chun东方三郡的税余，门丁忽然来报说有个长衫公zi来找。张秋凛ting无奈地，没准儿又是方循。

果真是。“老师刚把我赶回来了，他让我多去探望未婚妻zi，不许再去找他了。”

“呵。”张秋凛冷丝丝一笑，“老师说得在理。改日我该去见一见白秀yin，跟她多说dian你的坏处。”

“你可盼我dian好吧。”方循dao，“老师喊我一定把你请过去。”

张秋凛刚想让他死了这条心，忽然见门外站着一位石青se白云纹缎面直shen、tou上簪着一朵新开月季的少年。少年几步往这边跑着，边跑边挥手，喊dao：“张jiejie！”

张秋凛叹了声气。

“柏寒，你今日不该在学堂吗？”

此人是温颂声的独zi温柏寒，年十四，小时候很ai粘着方循，却有dian怕张秋凛，因她总ai凶人。

温柏寒顿时耷拉xia脸来。“我爹都默许的，张jiejie你就不能放过我一两日嘛。”

“老师只有你一个zi嗣，难免溺ai了，但你shen为他的儿zi，哪怕不是为了家门的兴旺，也该为了全天xia的兴衰成败，严守己志、匡正世律。新朝立国未久，万事都要开疆，你我生逢此时，恰是建功立业、青史留名的好时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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