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没有梦。也许是因为她太累了，也许是因为她心里装了太多别的东西，糖葫芦的甜，胭脂的香，栀的白，沈晚手心的凉，石桥的，里的鱼，天上那颗很小的星星。那些东西把梦挤去了。挤得净净的，一不剩。

穿过门，走过那条她从未走过的巷，回到咸福的后院。院里没有人，廊的灯笼还亮着，昏黄的光照在空的院里，把一切照得像一幅褪了的画。沈棠站在院中间，看着那盏灯笼，忽然觉得这个她住了快十年的地方变得陌生了。她以为咸福是她的家。今天去了一趟，她才知，家不是这样的。家是有炒栗的香味的地方，是有糖葫芦和胭脂的地方，是不会被任何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的地方。比起家，咸福更像是一个笼。她以前不知自己在笼里，因为她从来没有去过。今天她去了过，现在站在笼中间，第一次看清了那些栏杆。

沈棠走到床前，坐了来。她把衣襟上的栀取来，放在手心里。已经蔫了，但形状还在。五片，每一片都是心形的，叠在一起。

栀还别在那里。已经蔫了，白的边缘卷了起来，变成了褐。但香味还在，淡淡的，甜甜的。

“去吧。”沈晚说，声音很轻，和平时一样，清清淡淡的，像秋天的风。
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沈棠说。

“青禾，你去吧。我要睡了。”

青禾没有说话，走到桌边，把灯灭了。黑暗重新涌了来，从门，从窗，从每一个隙里，像一样，淹没了桌，淹没了椅，淹没了床，淹没了沈棠。沈棠躺在黑暗里，睁着睛，听着青禾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，听着门被轻轻带上时发的那一小声闷响。

青禾的目光在那朵上停了一息。然后把目光移开了，走到床边，开始铺被。她把被展开，四角抻平，枕摆正。

握着，从石桥到巷，从巷到这条窄，从窄到这扇没有锁的门，一直握着。沈晚的手还是凉凉的，但沈棠已经分不清那凉意是来自沈晚的肤还是来自夜风了。

她走到门，推开门。屋里没有灯，黑漆漆的。月光从窗纸里透来，灰蒙蒙的，照不什么东西，只照桌椅的廓，床上被的廓。沈棠站在门，没有去。她就站在那里，手还放在门板上，睛看着屋里的黑暗。

青禾直起，转过来看着她。

沈棠站在门，看着青禾这些事，和平时一样，但沈棠知青禾猜到她去了，但青禾什么都没有说。

“青禾。”她轻轻地叫了一声。

沈棠翻了个，把脸埋枕里。枕上有一淡淡的皂角香，是青禾今天刚换过的。她了一气，把那气闷在肺里，闷了很久，才慢慢地吐来。她忽然觉得很有安全，因为这里有一个人，不问她去了哪里，不问她见了谁，只是守着她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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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只在她难过的时候来，后来在她不难过的时候也来，再后来几乎每天来，她甚至以为沈晚就住在这里，只是白天藏起来了，晚上才来。

沈晚松开了她的手。

那只手被松开的一瞬间，沈棠觉得自己的手心猛地凉了，像有人把她手心里那团火走了，只剩漉漉的汗和风过之后的寒意。

“青禾。”沈棠又叫了一声。

“格格，您回来了。”青禾什么都没问。

青禾转去灯。火折在她手里晃了两，烛芯亮了，橘黄的光从灯盏里漫来，把整个屋填满。沈棠眯了一睛。在外待了一午，她已经习惯了外面的那温的亮光，带着太和尘土的味。里的光是昏黄的，让人到压抑。

青禾把灯放在桌上，转过来，目光从沈棠的脸上到她的衣襟上。

那扇木门上的漆在月光看起来更旧了，灰白的木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沈晚推开门，门发和白天一样的吱呀声。

沈棠了。她没有说“明天见”，因为她知沈晚明天会来。

她闭上睛。

她转过，朝自己的屋走去。走了一步，停了一。没有回。又走了一步，又停了一。还是没有回。她怕自己一回就会跑回去，跑回沈晚边，握住那只手，再也不松开。她不能那样。这里是里，到都是睛，到都是耳朵，一句话说错了就可能万劫不复。她只能一步一步地走，走得稳一，慢一，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