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听见。

沈晚的手垂在她膝边，五指微微蜷着。

血还在。

从始至终，一直都在。

肩胛的伤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，像是有人在里面了一把火。沈棠低看了一，嫁衣肩的位置被血浸透了，黏腻地贴在上。那是混中不知从哪里来的刀留的，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受的伤。

他们只是看着她，像是看一场谁也无法打断的梦魇。

可在场所有的人，都在用一奇怪的目光打量她。

没有人知。

沈棠不知的是，在她闭上睛之后，她抱着的那个人，慢慢回抱了她。

小太监低一看，愣住了。

她忽然觉得好累，连抱着沈晚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前的一切开始模糊，侍卫的脸、翻倒的轿、满地的红纸红血，全都在旋转，像一幅被泡开的画，颜料四散奔逃，什么也认不了。

咸福东厢房的门一直锁着。门上贴了封条，封条已经泛黄起皱，边角翘起来，风一就啪啪地响。院里没人敢靠近，连洒扫的太监都绕着走，好像那扇门后面关着什么不净的东西。

可她没有松手。

血还在往外渗。嫁衣的红和血的红混在一起，在这片狼藉的婚礼现场，她是唯一一个，穿着嫁衣死去的新娘。

巷一阵动。有人跑起来，有人喊起来，有人打翻了药箱，银针叮叮当当了一地。可一切都太晚了，沈棠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，呼细得几乎觉不到，脉搏若有若无，像一随时会断的弦。

她低去看怀里的沈晚。沈晚的睛闭着，睫上沾着血珠，面容安静得像是睡着了。沈棠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，久到泪在脸颊上了又，了又。然后她慢慢地、慢慢地，觉到了一烈的违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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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转过，朝巷喊：“太医、太医呢！八格格不行了！”

三个月后。

不是在看一场厮杀后的现场。

沈棠的呼忽然急促起来。她猛地抬起，用那双哭得几乎看不见东西的睛，去看周围每一个人的表，警觉的、困惑的、怜悯的，像是在看一个病人。

她的嘴角还有一丝笑意。

里的人只知一件事，雍正七年的秋天，皇八女沈棠在大婚之日突发癔症，持刀行凶，伤及数人，最终在混中被侍卫误伤，不治亡。

死前的最后几息，她是笑着的。

其实门后面什么也没有。

一个念从她心底最浮上来，像溺的人在底看到了的光，朦胧的，遥远的，不可置信的——

得很快。

领的侍卫走上前来，探了探沈棠的鼻息，脸骤变。

沈晚还在。这就够了。

那不是叶。

只有乾西五所那条巷尽的老树，那年冬天没有落叶。光秃秃的枝上挂着一片枯叶，从十一月挂到来年开，怎么刮风都不掉。

而沈晚一直在她边。

从到尾，都只是在看她。

沈晚看着她，脸上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。

陛震怒，但念其已死，未再加罪，只令从玉牒中除名，不格格礼制葬，棺椁薄殓，随便找块地方埋了便是。

那是一张叠成叶形状的纸。纸已经脆得不行了，稍微一碰就要碎。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来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，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。

她一直抱着那个方向，一直抱到意识彻底暗去的那一刻。

字迹潦草，像是用簪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。刻痕里积了灰，已经发暗了。

沈棠的遗早就被搬空了，几件旧衣裳，几本翻烂了的书，一方用秃了的砚台，全被收箱笼抬去了库房。只剩一张空的床，一张空的桌，和桌上刻着的一行小字。

那行字刻在桌面右角，很浅，要凑近了才看得清。

查看那“尸”。

可她来不及细想了。

沈棠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
青白的，透明的，月光一样的手，轻轻覆上了她的背。那双一直闭着的睛，缓缓睁开了。

“我在呢。”她低声说。

“若你只是我的一场梦，那我愿永不醒来。”

是在看她。

紫禁城的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
新来的太监觉得邪门，拿竹竿去打，那片叶飘飘悠悠地落来，落在一个小太监的手心里。

没有人哭她。

没有人知这行字是谁刻的，也没有人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