傩舞结束后,谢易没有去找孟铁生而是回了县衙。他让葛达去查孟铁生的底细，葛达调查了两天，带回来的消息跟他知dao的差不多。孟铁生三年前确实在山上捡到一个面ju,回来后就不正常了。

但葛达还查到了一件事,那个面ju不是普通的面ju，而是甘竹镇一位老傩舞师傅的东西。

那位老傩舞师傅姓刘,叫刘传福，是甘竹镇人，傩舞技艺极好，方圆百里都知dao他的名字。他一生未娶，没有zi女。

六十岁那年，刘传福上了山，从此再也没有回来。村里人找了他几天, 没找到，都以为他死在山里了。他上山的时候, 带走了一个面ju，就是孟铁生捡到的那个。

谢易让葛达再去查刘传福的底细。葛达又去了一天，带回来一本发黄的册zi。册zi是刘传福留xia的,里面记着他tiao傩舞的心得,一招一式，画得清清楚楚。

册zi的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，字迹潦草,像是匆匆写就的：“吾一生痴迷傩舞，然艺无止境,至死未得圆满。若有后人得吾面ju，愿以毕生所学相授。”

谢易把册zi合上，放在桌上。

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甘竹镇的傩舞班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jin行最后一场演chu。今晚是元宵，来看的人比往日多了一倍，里三层外三层，shuixie不通。谢易站在城隍庙的石阶上，居gao临xia地看着场中。

孟铁生dai着那个面ju，今晚的是红se面ju，有角，是刘传福生前最常用的那个。面ju上的漆已经斑驳了，louchu底xia的木纹。孟铁生在场上舞动，动作比之前更加舒展，像是完全放开了。

他舞着舞着，忽然停了一xia。不是失误，是他gan觉到了什么。面ju的背后，是琥珀se的yan睛。

那是刘传福的yan睛。

他低tou看着自己的手，看着手里的长刀，看着脚xia的土地，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继续舞，舞得比之前更急，更猛，刀光在火把的照耀xia连成一片，像一条银se的龙。

谢易看着孟铁生，他不再是一个人，而是两个人。刘传福在面ju里，借着孟铁生的shentitiao傩舞。

而看孟铁生的表现，他似乎早就知dao了这一dian。

正如谢易所推测的那样，孟铁生确实从一开始就知dao面ju里有东西，但他没有害怕。他梦见那个老人在教他tiao舞，醒来就学会了。他不觉得那是鬼，他觉得那是师父，是愿意把毕生本事教给他的师父。

傩舞在鼓dian的最gaochao处戛然而止。孟铁生单膝跪地，长刀cha在面前的土地上，面ju上的漆一片一片地剥落，从额tou开始，沿着鼻梁，一直到xia巴，louchu底xia的木tou。

木tou裂开了，从touding一直裂到xia颌。面ju分成两半，从孟铁生脸上掉xia来，落在地上，碎了。

孟铁生抬起tou。他的脸是湿的，不是汗，是泪。他不知dao自己为什么要哭，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，像是什么东西走了。

谢易从石阶上走xia来，蹲xia来看那两半面ju。刘传福死在山里，尸ti被野兽吃了，骨tou散落一地。而他遗留的面ju在多年后被一个叫孟铁生的木匠捡到了。

这张面ju就成了将二人联系在一起的纽带。

谢易站起来，看着孟铁生。孟铁生跪在地上，手里捧着那两半碎裂的面ju。周围的人七嘴八she——

“这面ju怎么裂了？”

“孟师傅没事吧？”

孟铁生没有回答，他把面ju小心地放jin木箱里，盖上盖zi，站起来，朝人群拱了拱手，背着木箱走了。他走得很快，tou也不回，像是怕一回tou就走不了了。

谢易没有叫住他。

甘竹镇的傩舞班在元宵节后离开了广昌县，孟铁生没有再回来。但广昌县的人说，他在南丰县收了几个徒弟，教他们tiao傩舞。逢年过节，他会在村kou的大樟树xia自己tiao一场，dai着那个新zuo的面ju。面ju是他自己雕的，跟原来的那个一模一样，涂着红、黑、金三种颜se。

谢易回到县衙，在香樟树xia坐了一会儿。他想起孟铁生跪在地上捧着碎裂面ju的样zi。那面ju在孟铁生手里碎了，不是裂开，是碎了，而且碎得很彻底，变成了一堆木屑和漆pi。

刘传福的魂魄在面ju里住了许多年，他把毕生所学教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木匠。心愿了了，魂魄散了，面ju也就碎了。一个人把一辈zi攒xia的东西交给另一个人，然后走了。

谢老九从厨房chu来，端了一碗汤圆给他。谢易接过来，低tou吃了起来。

窗外传来锣鼓声，远远的，是另一支傩舞班在街上tiao。他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，转shen继续批公文了。

……

正月十八，广昌县chu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。家住城北的李大娘家丢了一只gui。

这事儿说起来好笑，但李大娘却笑不chu来。她站在县衙门kou，抱着一个空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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