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元二十五年, 三月初八，会试前一天。

天还没亮，石zi昂就来敲门了。谢易已经起了, 正在系儒衫的带zi。他昨晚睡得早, 精神很好，就是有dian饿——周婶说考试前别吃太多, 怕在考场里不方便，所以他只吃了半个馒tou，喝了几kou温shui。

石zi昂站在门kou，手里提着一个小篮zi，里面装着笔墨、砚台、蜡烛、干粮，还有一小壶shui。他自己也背着一个同样的篮zi。两个人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违禁wu品,chu了门。

巷zi里已经有人在走了，都是去贡院的考生, 有的步行，有的坐骡车，一个个神se肃穆, 像去赴一场生死之战。石zi昂走在前面, 步zi不快不慢，谢易跟在他shen后。天还没亮透，巷zi里的灯笼一盏一盏的, 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黄。

贡院门kou已经排起了长队。官差在检查考生的考篮和衣wu，搜shen, he对shen份。谢易排在石zi昂后面，前面有七八个人，一个一个地往前挪。

排在谢易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zi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，手里提着一个旧篮zi，篮zi的提手用麻绳缠了好几dao。他的手指cu短，指甲feng里有墨渍，一看就是常年握笔的人。他的嘴唇一直在动，像是在默背什么，yan睛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，目光发直。

石zi昂回tou看了谢易一yan，低声说：“别紧张。”

谢易dian了diantou。

轮到石zi昂的时候，差役dao了句“得罪”后把他从tou到脚摸了一遍，翻了翻他的考篮，又看了看他的浮票，这才放行。

石zi昂过了门，没有立刻走，而是站在门里面等谢易。

谢易也被搜了一遍，与童生试、乡试相比，会试搜查的差役明显要客气许多。

毕竟谁也不知dao这帮举人中谁能一举gao中，金榜题名。与这些未来的官老爷相比，他们这些差役只不过是群小吏，还是不要随意得罪人的好。

况且，能够走到会试这一步的举人大多ai惜羽翼，不会zuochu这种自毁前程的事。毕竟本朝太祖对于科举舞弊十分痛恨，为此定xia了十分严苛的刑罚。若是有人敢犯，那可不是剥夺举人功名这么简单。弄不好治一个欺君之罪，是要杀tou的。

结束完搜查，谢易与石zi昂一起jin了贡院。贡院里面很大，一排排的号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，像棋盘格一样。每个号舍只有一人宽，里面有一张桌zi、一把木凳，桌上放着蜡烛台和一个小shui缸。号舍没有门，只用一块木板挡着，考生jin去之后，士兵会把木板从外面闩上，考完才能chu来。

石zi昂的号舍在第三排，谢易的在第五排。石zi昂站在自己号舍前面，看着谢易，说了一句：“好好考。”

谢易：“石兄也是。”

石zi昂dian了diantou，jin了自己的号舍。

谢易继续往后走，找到了自己的号舍。把考篮放在桌上，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chu来摆好。墨锭搁在砚台旁边，蜡烛cha在烛台上，干粮和shui放在桌角，卷纸铺在桌面上用镇纸压住。之后蹲xiashen取chu炭盆，dian燃贡院提供的炭火，小小的号舍瞬间温nuan起来。

天渐渐亮了。号舍前面的巷zi里有士兵来回巡逻，靴zi踩在石板路上，咔咔地响。谢易坐在木凳上，闭了一会儿yan睛。他听见远处传来锣声，三声，是开考的号令。

他睁开yan睛，拿起墨锭，开始研墨。

考题发xia来了。谢易从tou到尾看了一遍，心里有了数。他先把每dao题的草稿在脑zi里过了一遍，然后拿起笔，在卷纸上写xia了第一个字。

考试的时间过得很慢，也很快。谢易写完第二dao题的时候，抬tou看了一yan，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从号舍的feng隙里漏jin来，落在石板桌上，亮晃晃的。他低xiatou继续写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，像chun蚕吃桑叶。

到了xia午，谢易把第三dao题写完了。他放xia笔，活动了一xia手腕，拿起干粮咬了一kou，又喝了几koushui。隔bi号舍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，一声接一声的，像是要把肺咳chu来。谢易侧耳听了一会儿，咳嗽声渐渐小了，变成了cu重的chuan息。

谢易没有多想，继续检查卷zi。确定没问题后便搁置到一旁，等人来收。

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

晚上，谢易在号舍里过夜。他把蜡烛dian上，把干粮和shui收好，把外衫脱xia来叠了当枕tou，靠在墙上，闭着yan睛。号舍又窄又冷，哪怕dian了炭火，冷风依然会从木板的feng隙里钻jin来。谢易只得把外衫重新穿上，把围巾围好，缩了缩脖zi。

他睡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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