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放了所有，只余一净的姿态。

说完，她自己先就笑了：“你瞧我，青天白日就发梦，只怕绝大多数都难以成行。”

赵益也跟着笑，却没解释。

“我知这人世是极其辽阔的，可直到这次来，才真正惊觉何谓天海阔……在海上时我就时常想，若能一只海燕就好了，任意翱翔，不知疲累；或化成一条游鱼，就那么游去，没有尽。”

跟着又想起这一世的安国公府，想起佟家弟，想起赵世衍；想起沧波岛，想起归荑园，想起霍延昭依稀如旧终不如旧的那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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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生，本不应该困在泥沼里，与烂人缠斗到底。

殷雪素被他说得一怔，随即笑起来：“越说越没边了。”

万幸，她终于来了，终于不必再向火坑中翻斗。

她说得格外认真，细微，仿佛在心里已经构想了千万遍。

天地那么大。

“可惜我只是个渺小的人，这一生说也，说短不过须臾，那便尽量些叫自己喜的事。”

这样广阔好的世间，她该好好活着，才不算白白浪费了天赐的光。

殷雪素收敛了笑容，望着被竹筏开的纹，沉默间想起了许多事。

赵益望着她，郑重：“你会达成所愿，你会抵达任何你想去的地方，看尽所有你想看的风景。你的画作也会传去，后人论及丹青，无法也不会绕过你的名字。”

殷雪素眉梢微挑：“你如何就敢言之凿凿？”

还真被赵益说中了，殷雪素后来果然去了许多地方。

何况还有他。无论如何，他也会帮她竭力达成……

是啊，有什么是不可以放的呢。

想起前世，她差不多就殒命在这个时候。

她带着女儿行过江南烟雨，也过上秋风，还曾随妹妹的远洋商队远渡重洋。

“你呢？”赵益问。

暗，以她的心之忍，实现这些又有何难？

在放的一瞬间，清风、明月，江、远山，都自发地涌怀抱，远比那些虚妄要真实得多。

她并不清楚佟芷娴因何家，也不知她今后要去往哪里。却牢牢记得沿着石径踽踽独行的那背影。

她轻声说着，与其说是倾诉，更像是自语。

“会的。”

她抬看向赵益。

她画异国港，海上落日，万里云帆；也写名篇画论，论行旅之思，论绝好的风景不只在堂画锦绣堆里，也在寻常人家的屋檐，在市井巷陌的

这却是后话了。

她在旧梦里沉沦太久。

在此之前，她以为一生都要被困在朱门墙之，翻来覆去、你争我夺，循环往复，无有止境。

再后想起的是佟芷娴。

“我以后，大抵还是画画。画渔舟唱晚，画江上归帆，画芦飞雪，画雨后茶山……想画的东西实在太多。等?儿大些，我还想带她去更远的地方看看，去西湖看断桥残雪，去太湖看烟波浩渺，去滕王阁上望赣江秋，去黄鹤楼看大江东去；若还能走得更远，便往北，去关古听驼铃西风，去玉门关外觅大漠孤烟；再往南，去岭南看荔枝红透，去琼州看椰林碧海。或随着远航的商船去番异域，味那里的风土人，看看那里的日月星辰和咱们这是否一样——总也不枉活这一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