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藤章站起，推开窗，让冷风来，得桌上的稿纸哗哗响。

“可是加藤君，”森连在后面说，“如果只是想宣告，那他们到了。我们知了，东京也会知。然后呢？”

加藤章没有回。

“然后？然后我们就要面对一个选择。”

“什么选择？”

加藤章的声音从窗前传来，被风得有些散，但每个字都听得清。

“追，还是不追。”

森连又愣住了。

加藤章继续说：“他们今天展示的，是一千辆坦克，五百门自行火炮，两千辆装甲车。这不是终。这是。他们想让我们知，这是他们现在的平。然后呢？我们怎么办？”

他转过，靠在窗框上，看着森连。

“我们回去报告，东京震惊，参谋本开会，陆军大臣拍桌，说必须追赶。然后呢？钱从哪里来？造一辆那样的坦克，要多少钢铁？多少机床？多少熟练工人？训练一个那样的车组，要多少时间？多少炮弹？多少汽油？”

森连的脸变了。

加藤章走回桌边，拿起那份空白的电报稿纸，在手里抖了抖。

“森连君，你知帝国一年的军费是多少吗？你知造一千辆坦克要多少吗？你知养那样十个旅，一年要烧掉多少吗？”

他把稿纸放。

“他们让我们看见这些，就是要让我们去想这些问题。想得越多，越明白。明白什么呢？明白追不上。明白追也要无数钱，明白追也要无数年。然后呢？然后我们怎么办？不追，就永远落后。追，就把国力耗去。耗去，其他地方就顾不上了。海军呢？航空呢？国建设呢？”

他停来，看着森连的睛。

“这叫谋。”

森连的结动了一。他的声音有些发：“谋？”

“对。”加藤章，“谋是藏着掖着，让你猜。谋是摆给你看，让你知，但你没办法。你明明知他们在什么，但你只能照他们画的线走。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
他重新坐，双手握，放在桌上。

“他们今天告诉我们，差距在这里。我们回去报告，东京决定追。然后呢？接来五年，十年，我们就要把无数钱扔去，追赶一个可能永远追不上的目标。而那些钱，本来可以造军舰，可以建工厂，可以修铁路。全扔去了。”

森连的脸已经白了。

“你是说……他们在消耗我们？”

加藤章了。

“消耗。这个词用得好。他们在消耗我们。用一场演习，用六个小时，让我们自己消耗自己。不是用炮弹，是用我们自己的焦虑，我们自己的不甘心，我们自己的所谓帝国尊严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。

“而我们，只能往里。因为不，就连最后那尊严都没了。”

屋里陷漫的沉默。

炉里的火苗动着，把两个人的影投在墙上，忽忽短，忽明忽暗。

森连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他看着面前那叠空白的电报稿纸，看着上面那个被钢笔戳来的小，看着自己攥着钢笔的手。

那手已经不抖了。

他忽然觉得很冷。

不是因为窗开着。是因为他终于看懂了。

这场戏，从他们踏满洲里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写好了剧本。每一步，每一句话，每一场会面，每一次等待，最后这场演习，全都是设计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