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叙之的脑嗡了一。

不是纪隋野，是小野——

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还手，而是整个人猛地一蜷，脸瞬间白了去，眉拧成一团，双手死死捂着肚，不受控制地缩起来。

仅仅看了几秒，他就到自己像是掉了纪隋野那双漆黑的、不设防的睛里，直觉告诉他，如果就这样放任自己掉落去的话，一瞬间就能到达小野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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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叙之的手开始发抖。他跪在纪隋野边，满手是血，衬衫上全是蹭上去的红，嘴上被咬破的伤还在往外渗血珠。

纪隋野躺在地上，额上全是冷汗，嘴角却慢慢扯开一个笑。他看了梁叙之几秒，嘴动了动，声音低沉又虚弱：“梁叙之，你还要装多久？”

梁叙之骑在他上居临地睨着他，第一反应是这人又在耍样。可接来，纪隋野捂着腹的指间洇了一片暗红，正在以可见的速度扩大。

可这一拳去，纪隋野的反应明显不对。

两个人依旧扭打在一起，梁叙之彻底打上了，彼此上都带着伤和血。他骑在纪隋野上，又是一拳砸向对方的腹，力十足，带着这段时间所有积压的烦躁和愤怒。

方悦可蹲在舞台一角，抱着哭得上气不接气，嘴里反复喊着“团团”、“我的团团”，婚纱的裙摆像一朵被踩烂的白铺了一地。小七冲过去扶她，被她一把甩开。

“eric……是你找来看着我的……”纪隋野继续用压抑的气声问，“不是么？”

音响还在嗡嗡地响，灯光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，照在这片荒唐至极的混上。

梁叙之一僵，低看去，看到纪隋野正弯着嘴角，笑望着他，血顺着他的嘴角往淌，他的脸已经几近惨白，呼也变得微弱起来。

八岁的小野，被只有二十六岁的妈妈拖一个陌生男人家里的小野，总是怯怯地站在自己后动不动就要哭鼻的小野，因为妈妈选错了男人，就要不知所措、默默承受继父暴力的小野。

他很想让纪隋野去死，就像小时候一样。如果没有了他，自己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远走飞，可一想到这个人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，他就心痛到无以复加。杀死他，和要保护他，这两力量就像是跷跷板的两端，维持着一微妙的均衡。

纪隋野躺在地上看着他，那双睛里没有恨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平静到让人心碎的东西。梁叙之忽然意识到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彼此了，曾经那些隐藏在谎言和谋的对视都是不作数的，这是第一次，两个人清清白白，毫无秘密地注视着彼此。

台已经彻底炸了锅。尖叫声、椅翻倒的声音、酒杯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，有人往门跑，被保安拦回来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——尽方悦可之前已经令没收，但这时候谁也不住谁了。几个女宾捂着嘴尖叫，有人吓哭了，还有人大喊“报警”。商界那几个老前辈脸铁青地站起来，又不知该怎么手，只能站在原地瞪。

梁叙之想起来了，他是说过，可他没想过纪隋野真的会要逃走，更没想到他为了回国居然连命都可以不要，还有刚刚那通来自卢明浩的未接电话，所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？

而他，似乎又回到了束手无策的少年时期，那段他无力、最绝望、最想摆脱的日。现在的他，和以前一样，不知怎么置这个浑是伤的人。

上。梁叙之闷哼一声，一歪，纪隋野趁机翻把他压去，两个人在一起，从台上撞到了音响架，麦克风哐啷啷砸在地上，发一阵尖锐的声响。

他抬起，声音不受控制地了：“纪隋野！这怎么的？！”

和刚才打架蹭破的那小伤不同，是那大面积的、正在往外渗的血。

eric……卢明浩……

“小……小野……”他的声音颤抖起来，可尝试了半天，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来。

梁叙之的手顿住了。

梁叙之愣住了。

他二话不说弯腰，一把掀开纪隋野的上衣，只见层层叠叠的绷带缠在他的腰腹上，原本应该是白的，可现在中间那一块已经被血浸透了，伤不断有血渗，顺着绷带的纹路往外洇，纪隋野覆在上面的手已经被血染成了红。

“哥哥……我死了，你……会开心吗？”的人此刻像看穿了他心思般开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