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瞥了纪隋野一，没有搭腔，径直朝电梯走去。

这副嬉笑脸的劲儿让梁叙之火直往上冒。可冷静一想，他确实没得选，自从和方悦可的婚讯公开，他边也偶尔会冒狗仔。这张脸现在不只属于自己，更成了方家半张名片，婚期将近，要是被拍到这副模样，两边他都吃不了兜着走。

他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电梯走，笑容里满是戏谑：“你说今天要是真破相了怎么办呀，哥哥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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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径直朝那边走去。可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，不不慢，却怎么也甩不掉，走了十几米，耐心终于耗尽。

画面上，他赤地躺在纪隋野怀里，闭着，神是全然放松的沉睡。纪隋野却睁着直视镜，一只胳膊搂着他，嘴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坏笑。

照片里的纪隋野，还是记忆中的少年模样。柔的刘海乖顺地搭在额前，眉那双睛舒展明亮，那时候的他话不多，开前总会先垂羞涩地笑。脾气很好，很乖，就算生了气，也只会把脸埋梁叙之的肩颈里，闷闷地讲话——哥哥大坏。哥哥大骗。

电梯门开，梁叙之去，站在正中央，纪隋野跟来，挨着他站定。

“上车我就告诉你。”纪隋野歪了歪，笑得像个分享秘密的孩。

梁叙之一气，本能地想抬手挥开，可目光及屏幕的刹那，整个人顿时僵住——

“叮”声轻响，门缓缓开。梁叙之想，纪隋野和他妈一样，也疯了。

都说神病会遗传，看来是真的。

他猛地停步，压着火气转过时，看到纪隋野也恰好停，正笑地望着他。那双睛在停车场昏暗光线依旧亮得惊人，闪着狡黠又放肆的光。梁叙之那簇邪火“腾”地烧上来，可还没等他开，纪隋野却慢悠悠地举起了手机，将屏幕递到他前。

当然，偶尔也会失灵——当小野真的难过或生气时，他会搂梁叙之的脖，安静地掉泪。哭声几不可闻，瘦弱的却像暴风雨中的小树般颤抖起来。

他迈步往外走，纪隋野立刻跟上，梁叙之没理会，一边用指节蹭掉脸上半的血，一边辨认方向。这是另一侧的停车场，比酒店主楼的小很多，主要供隔商场使用，是夜时分，车辆稀疏，一就看见了不远亮着绿光的“”标识。

“这……”梁叙之睁大了睛，盯着屏幕半天说不一句话。

那时梁叙之还叫他“小野”，哄他的方式，是把人抱在怀里，轻拍他的背，然后冷不丁挠他。这招通常很用，缺了两颗门牙的小野会趴在他肩上咯咯笑声，像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。

那时的自己又是怎么的呢？梁叙之已经记不清了，他当时也只是个孩，只不过，似乎从来没人记得这一。这些年，他正是靠着这自我宽，才将过往那些选择，粉饰得近乎圆满无害。

算了。

可那张照片显然不是假的——

他能觉到纪隋野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，久地、毫不掩饰地停留，但他没侧，也没躲。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少年，早已判若两人，他摸不清纪隋野想什么，也不想摸清，此刻唯一的念，就是了这门，彻底甩掉这团麻烦。

说罢，他便收起手机，也不回地朝自己的车走去，梁叙之转过看着他渐远的背影，心底窜起一凉气。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跟过去，一旦过去，就是扯不完的细线，理不清的麻。

梁叙之没搭腔，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……这什么时候拍的？”

“我车就在那儿，”纪隋野朝后面抬了抬，又晃了晃手机，“聊聊？”

回忆是台停摆的钟，早该被扔垃圾桶。他了很大力气，才勉原谅自己，可纪隋野的现，却让七年前就坏掉的齿再次转动。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倒拨，将他不由分说地推回那个站在回忆边缘、原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的男人面前。

门缓缓合拢。密闭的空间里，梁叙之前忽然闪过柳文心的脸——哭的睛，咬破的嘴，还有从那张滴着血的嘴里发的歇斯底里的叫喊。记忆里，纪隋野的妈妈就是这样，神经质地周而复始，喋喋不休。

“这边电梯去是后门，梁总不想着一张脸去大堂丢人吧？”

人活着，就是光脚在海边走，要谨慎谨慎再谨慎，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落苦海里，他的上半辈，就是这么被毁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