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人街, 火锅店。

正值除夕，大半条街的商铺早早关门过年，只有黄老板不舍得晚gao峰的营业额, 全家上阵来餐馆帮厨，顺便在店里守岁。

店里客人不少, 大都是白人和黑人, 除了老板和服务生几乎没有亚裔面孔。

因此，唯一用餐的亚裔就显得格外瞩目。

隔着袅袅上升的氤氲re气，陆长缨与卡尔对坐无言, 像是被无良老板qiang行陌生人拼桌的倒霉客人。

而事实上尴尬的只有陆长缨，而卡尔相当泰然自若。

他低着tou, 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中英文双语菜单，尽guan英文翻译得错漏百chu, 但光从他的表qing上看，还以为是某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最新大作。

金发, 蓝yan, 苍白的脸，昂贵的定制服装——看上去这个家伙chu现在红通通喜庆re闹的火锅店里应该是vogue特别企划，东西方文化对撞或gao定与市井的冲击之类的颠覆xing选题，就像让超模踩着红底鞋去tiao广场舞。

老板娘不肯过来, 把黄吉瑞推了过来，自己躲在一边, 偷偷往这边看。

黄吉瑞ying着toupi走过来, 站在陆长缨shen旁, 小声地用中文问：“师jie，你从哪认识的大老板？”

陆长缨低着tou假装翻看菜单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屁的大老板, 丫就一蹭吃蹭喝的！”

黄吉瑞茫然了：“啊？”

不是，他师jie终于有钱到养小白脸的地步了？那个电视广告里的人该不会真的是她吧？

毕竟是海因里希，陆长缨没敢像戏耍西蒙那样dian上一桌的鸭chang、mao肚、猪脑、羊血之类的挑战西人承受底线的动wunei脏，而是老老实实地dian了清汤锅和niu羊肉、蔬菜、豆腐，还嘱咐黄吉瑞把肉放到最后再上。

她暗暗在心里琢磨，要是这位有钱人是个追赶chaoliu的素shi主义者，那正好省钱了。

黄吉瑞多留了一dian心，在卡尔的餐碟旁，除了筷zi还放上了刀叉。

想了想，黄吉瑞又多留xia了一把漏勺。

好歹也是师jie带来的男人，总不能真让人家tiao锅里捞吧。

然而，令人惊讶的是，卡尔不仅会用筷zi，而且还用得很熟练。

陆长缨yan睁睁地看着他面不改se地从沸腾的汤锅中精准捞chu一块翻gun的nen豆腐，并完好无损地夹回了餐盘。

叹为观止。

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卡尔忽然开kou。

陆长缨端起茶杯，掩饰xing地抿了一kou，平复心绪后才说：“有没有人告诉过你，你筷zi用得很好。”

“只是这样吗？”

卡尔看了她一yan，平静地说：“你刚刚的表qing像是看到了大猩猩驾驶直升机。”

陆长缨差dian没把刚喝的茶shuipenchu来！

他一定是故意的！

“我只是很惊讶，”陆长缨尽可能平静地说，“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对东方gan兴趣的人。”

“为什么不？”

卡尔说：“我一向对东亚很gan兴趣。”

顿了顿，他像是掩盖般地说：“亚洲是一片蓝海，一座亟待开发的金矿。如果有任何人忽视这一dian，他可以提前告别xia个世纪。”

陆长缨只是重复了一遍：“东亚。”

她看向卡尔，有些冒犯xing地问dao：“你的兴趣是蝴蝶夫人式，还是西贡小jie式的？”

卡尔放xia筷zi，整齐地合拢放在餐盘一侧，抬手ca了ca嘴角。

“这很重要吗？”

陆长缨说：“那要看你怎么理解，毕竟——”

她意有所指地说：“我想像你这样的人，应该不会将宝贵的晚餐时间花在几乎是陌生人的shen上，我猜你秘书原本关于今天的日程安排一定不是在唐人街吃廉价中餐。”

卡尔却说：“这不是浪费。”

他看向陆长缨，隔着氤氲re气，那双浅seyan眸几乎不加掩盖。

“我以为你已经了解这一dian。”

陆长缨短促地笑了一声：“了解什么？我同学的哥哥想要追求我，而他还是个该死有钱的富豪？”

她发自nei心地疑惑dao：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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