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缨怔住了。

邵谦平复了一气息，说：“她一直没考过托福，分数还一次比一次低，本达不到申请大学的标准。但她持要来国，哪怕是申请探亲签证，她也要来。但来了以后呢？”

邵谦苦笑：“国的学历在国不受认可，我们也没有太多的钱去读社区大学，她来国的话，要么空守宿舍，要么去打零工，端盘，刷盘，最底层的力劳动。”

陆缨想说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是有饮饱，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，还是保持了沉默。

邵谦似乎也不需要她的认可，只是想要把一直压抑在心中的话都说来。

“她是单位重培养的大学生，留在国前途无量，在我国之前，她已经是总经理助理，最年轻的中层，有独立的办公室，还有单位分的两居室，可要是来国呢？”

他低，看着自己泡得浮的手。

“她就会变成一个梅。”

在纽约，她们所受的教育，她们的学识，她们的教养……她们过去的一切都将被否定。

邵谦轻声地说：“我一直说，等她申请到大学后再来国，哪怕没有奖学金，但至少她应该是以留学生的份，而不是探亲的陪读太太。”

但未婚妻不同意，她的家也是。

在此时的国人中，国就是地上天国，富有大平等自由，一切溢之词都被用在国。似乎只要踏上利的土地，就意味着人生成功。

但事实呢。

邵谦曾经也是这么认为，直到他亲自来到国，一切如梦如幻的滤镜被现实中脏差的后厨粉碎得一二净。

他不能让未婚妻来国，他怕自己会变成第二个吴志。

梅和吴志在来国时，对未来一定充满了憧憬，但都抵不过现实的柴米油盐。

留学生奖学金不足以支撑家支，吴志对梅说她必须去打工，不然他们都活不去。

梅在日料馆了领位，一就是两年多，原以为等丈夫毕业后就会苦尽甘来，却没想到生活反而变得更糟，直到夫妻离心，最后分崩离析。

梅曾经对陆缨说过，当年她在国的单位为了能分到一个大学生，不停向上级门打报告，好不容易才从兄弟单位手中抢来梅。

她还是单位一个大学生呢。

梅的神满是惆怅，她穿着领位的廉价旗袍，想起当初大学毕业时披上学士袍的意气风发。

陆缨一直记得这一幕。

如果梅没有国，如果梅继续留在单位，她的人生会不会因此而不同？

但过去就是过去，在梅作为领位的两年中，一批又一批的大学生毕业，即使她现在回国，但单位也不会再有她的位置。

“她会恨我的。”

邵谦笃定地说：“如果来到国，她一定会恨我的。”

陆缨叹了气：“虽然现在她没来国，但已经在恨你了。”

邵谦却笑了：“但至少她不会因为我而毁掉自己的人生。”

他笑得坦然，如释重负。

陆缨忽然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
邵谦问：“为什么要歉？”

陆缨坦诚地说：“我把你看作了陈世和薛平贵，抱歉，你不是那嫌贫富的负心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