筛的麦饼有嚼劲儿，香是真香，吃起来扛饿，寻常农家也只在农忙时候才舍得吃几顿。

他们这郭家村，其实村里一个姓郭的都没有。郭家村原本叫郭庄，曾是一位郭皇后家族的庄。北陵山山清秀，产丰富，旱地、田和山林地都有，靠近沂州府，距汴京城也不过四五百里路，便引来了不少官宦富贵人家在此购置田产。

张有喜。

“你要什么？”张大郎扭问宋氏，“娘，你听听她要什么呀？”

尽看样饿了，可这孩吃东西却也不算快，加上烙饼咬不动，细嚼慢咽的，宋氏和张大郎、张七月都不自觉地笑看着她，等她慢吞吞吃完半个麦饼，也都喝了。

张有喜是个佃，祖上几辈人都是这郭家村的佃。不光他，他们这整个郭家村，甚至周围十里八乡的大小村，就大都是佃。

“我要找妈妈。”小女孩委屈地扁扁嘴，“哥哥，给妈妈打电话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吃完东西，张大郎趁机想把她抱去，小孩却本能地抓着他不撒手。

“给她自己慢慢吃。”宋氏笑，“人小，得吃和的，回吃饭时你给她盛粥来。”

张有喜家四世同堂，父母双全，兄弟三个，上还有一位老祖母健在，一大家十七张嘴，佃着主家二十亩地，辛勤耕，相扶相持，一年忙到，日也就勉维持个温饱。

至于留来养，夫妻两个压就没有这念。他们膝已有两儿两女，再说日穷得叮当响，自己都快养不活了。

权贵大想吞并你家的田地，他们就能有一万个法，合理合法地就把你家的田吞并到他名，反正几十年前，这附近几座山、方圆百里的田地就全都是郭氏家族的私产。失地的农人别无去，自然就转成了佃。

宋氏给那孩换上补丁摞补丁的夹袄夹，这衣裳改过以后，短合适了，宽幅却难免大，的在那孩上颇有喜，笨拙得像个球儿。张有喜瞅着忍俊不禁，可小孩一对上他的脸就更拘谨了，小手小脚规规矩矩的，坐在床上不敢动弹。

“我哪知啊，”宋氏，“明日你是不是去跟里正报备一声，找到她家人当然好，若是找不到她的家人，总得给她寻一个稳妥去，少不得还得求到里正。”

宋氏给那孩换好衣服，便让她坐在床上，叫七月看着她玩。七月把被铺平，拿来五颗鸽大小、磨得溜圆的石坐在床上教她玩“抓儿”。七月灵巧的手指把五颗石抛来抛去，玩得缭，那孩看得好奇，七月便递给她叫她自己试试，不一会儿，两个小孩就玩到了一起。

张有喜背着手在门探探脑来，笑眯眯看着床上的小女娃，怕自己吓着她，又赶把嘴闭上。

“娘，她咬不动。”张七月。

八岁的张七月顿时兴起来，连连摆手：“不谢不谢，真乖，你快吃吧。”

“别怕了，人都走了，不信你自己看。”张七月小声哄劝，接过大哥手里的烙饼小心递到小孩面前。

张有喜忍不住越发咧着嘴笑得乐呵，脆起乐呵呵去了。

小孩黑睛定定看着张七月，乎乎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，慢吞吞说完谢谢，才伸两只白生生的小爪接过饼。

“喔。”张七月答应着，拿了个黑瓷小碗给她倒。张大郎给她喂了半碗，小女孩喝完了，又声气地谢：“谢谢哥哥。”

“行，我走。”张有喜乐呵呵笑骂，“娘的，我到底哪里吓人了，想当年你还不是看我得俊才要嫁我。”

小孩接过饼，拿在手里看了看，才送到嘴里吃起来。那麦饼是用麦粉兑上豆粉烙的，厚实，散发着粮的原香，小孩儿一咬上去，便歪着脑袋，两只小手抓着饼往拽，似乎很用力地拽来一，那样让人不由得让人发笑。

后来这郭家犯了事，被抄家灭族，此田庄也被抄没，几经转，分化成几个庄，换了新的主人。郭庄随之消亡，村改叫了郭家村，这里聚集的佃们依旧还要讨生活，无非换了个主家，继续佃着新主家的地。

“这怎么？”张有喜小声示意。

“呸，不着调的，孩跟前呢。”宋氏笑着呸他。

宋氏也困惑了一，忙问：“麻麻是什么？你要什么麻麻？”

“电话又是什么？”宋氏叹气，“大郎，七月，你们好生听听，她到底想要什么呀？这小孩说话怎么听不懂啊，音也不太一样，怕不是外地人，咱们说话她也不知能不能听懂，这可怎办？”

宋氏低咬断线，把改好的衣裳理开来看了看，把孩抱到床上给她换衣裳。张大郎趁机赶往外跑，这小孩一午抓着他不放，他连去茅房都顾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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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氏嫌弃地推他：“去去，你别杵在这儿吓人。二郎怎还没回来，你找找去。”

“哥哥，我要妈妈。”小孩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