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气氛凝滞。

萧翀俯压低，近得能叫她嗅到甲胄上未散的浊息，打量她的目光亦侵略十足。

山棠抱了南初换来血衣，端着盆退去，最后瞥见萧翀俯，那垂首审视的姿态，似猛兽端详爪猎。

这名字数次从她父亲中提及，透着沉重和忌惮。

温的指腹突然抵住她颌，向上一挑，她仰起来。

而此刻，南初自己也分不清，这剜心之痛究竟是为殉国的未婚夫君，还是为自焚的族人，又或是为那个本该养闺中，却被战火碾碎的自己。

南初暗暗聚起力气，突然扬手便朝他近在咫尺的脸掴上去。那一把掌几乎用尽她全力气，遗憾的是并未扇到他，那只细腕被他稳稳攥住。

南初想起纳彩那日，满府红绸悬，礼匣箱笼堆积如小山，太殿亲手为她带上这玉镯，他指尖温，底漾着般的笑意。爹娘也满目慈，连素来威严的祖父都面欣。那日的南府，檐角铃声都是快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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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压汹涌恨意，抬眸，终于看清了前人。

这声音让南初混沌的思绪彻底清明，他是那个在尸堆里擒住她的梁将！

她前晃过一幅小画，画中少女巧笑嫣然，眉目与她如一辙。那蹙金绣凤的礼服，正是去岁及笄礼上所着。

她闭不言，只一双睛看着想杀人。

“喀”一声脆响，她腕上那只玉镯崩断，一半在萧翀掌，另一半坠在了地上。

她

她忽而收了拳，带着恨：“绣娘。”

他竟连她画像都有，南初未料他早识破她份，竟还要刻意试她。

话一便闻一声嗤笑。

南初仍陷在混沌中，耳边似有鼓声，又有人哭，纷纷扰扰间，意识渐渐聚拢。

萧翀目光掠过被她攥褶的薄被，冷冷：“你的份？”

“醒了？”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冽，带着威压。

是张极好看的脸，偏生了副修罗心。

萧翀并未给她多少功夫悲痛，又冷冷重复：“份？”

“南初，字令容，小字阿箴。”萧翀手腕一振，小像飘落榻上，“太卢允中的未亡人。”言罢刻意瞄了一她握的断镯。

南初愤怒的表僵住，旋即又化为惊痛，她怔怔看着腕上那截断玉，倏地红了眶。

经过整夜照料，南初终于显几分本。纵然颜苍白，那巧的骨相却令人见之难忘。萧翀的目光自她眉心至颌，与记忆中的画像渐渐重叠，只是画中人华服锦衣，珠翠盈鬓，前人却一寺中灰袍，连呼都弱得很。

“你退。“萧翀收回手，目光仍留在南初脸上，“去隔候着。”

她睁开，隐约可见一大影挡在前，瞬间警醒几分。她想撑起，可手臂一，晃了一才算稳住。

他背光而立，玄甲未卸，如山般俯视她。那是张年轻又冷的脸，眉如刀裁，似寒潭，薄抿，颌线条绷得极，整个人透着一沙场淬炼的威压。

他看着她缓缓拾起被上的断镯，又艰难地挪榻，半跪着去捡地上另半截。宽大的灰袍跟着垂落，像一朵虚浮的灰云拂过他的护膝，轻飘飘的好似随时会散。

“一直没醒？”

萧翀。

那只要掴他掌的小手失了力，萧翀也便松了手，半截翠落在了青灰薄被上。

她不自觉攥了拳，又迫自己松开。

“回大人，不曾醒，是退了。”

山棠回得小心，她看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贴在了娘颈侧。

她托着那两截断镯，一滴泪突然落，掉在碎玉上，晶莹剔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