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p;&esp;哪里不一样？庄涞反问，语气里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、锋利的东西，你算好了自我隔离的时间，卡在黎家发布悬赏令的前一周。你算好了匹度报告什么时候到手，算好了舆论风向。裴照路，你甚至算过我吧？算我什么时候会打这个电话，会问哪些问题——你全都预判了。

&esp;&esp;裴照路没有否认。他的确预判了庄涞会在这个时间联系他，会问去不去，会追问匹度。他预判了每一个细节，唯独没有预判此刻这被什么攥住的、窒闷的钝痛。

&esp;&esp;那你还打过来。裴照路说，声音哑了半度。

&esp;&esp;终端那静了一瞬。然后庄涞一气，声音恢复了那清冽的、不着痕迹的平稳：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憋着，盘算到把自己算去。行了，祝你好运，裴照路。百分之百的匹度，加上你这份心思，黎雾北跑不掉。

&esp;&esp;裴照路听着他说完。舰船离港的提示音在背景里响起来，金属质的、悠的嗡鸣，像某告别的前奏。

&esp;&esp;庄涞。他第三次叫他的名字。

&esp;&esp;嗯？

&esp;&esp;隔离期还剩三天，裴照路盯着舷窗上自己的倒影，那个倒影里有一团幽蓝的火，来以后，我去找你。

&esp;&esp;通讯线路里只剩呼声。庄涞的呼，他自己的呼，隔着不知多少光年，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上缠了一瞬。

&esp;&esp;然后庄涞说：找我什么？你不是要去给黎雾北治病么。一亿信用的大买卖，别耽误了。

&esp;&esp;尾音是笑的，但那个笑被理得太净了，像伤上贴了一层人工肤，看着完好，底什么都没好。

&esp;&esp;裴照路的指尖陷座椅扶手的合成革里。他想说，一亿信用算什么，黎雾北的病算什么，百分之百的匹度又算什么。他想说从六岁到现在，他推演过无数局势、预判过无数个变量，唯独面对一个人的时候，所有计算模型全失效。

&esp;&esp;他想说，庄涞，你问我算没算过你。

&esp;&esp;算过。

&esp;&esp;每一次都算不对。

&esp;&esp;但最后他只是说：帮我参谋应征报告。

&esp;&esp;庄涞嗤了一声，笑他找借都找得这么敷衍：裴照路，你十岁写的战术推演就让军校教授挑不病了，应征报告这东西还用我参谋？

&esp;&esp;用。

&esp;&esp;裴照路的回答只有一个字，落在空气里，重得不像一个字。

&esp;&esp;庄涞不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