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意疏生命的最后一段历程是在斯洛文尼亚度过的。

抵达首都卢布尔雅那当天xia午, 他很疲惫，一直在酒店睡到被疼痛唤醒的深夜。

病症令人无法拥有min捷的思维和反应能力，很多时间都变得无意义起来，但他熬过了很多这样的时刻, 尽可能完成了所有想要在人生棋盘上布置的棋zi。

沈意疏在两bu关机的手机里挑了最不常开机的那bu长an, 开机后他收到几条未存号码发来的短信和彩信。

沈意疏知dao发信人是倪雅的父亲老倪。

老倪估计是从顾医生那里要到了号码，偶尔会分享一些音乐、书籍或者影视剧的名称, 也会发倪雅的日常照片和动态给他。

沈意疏从来没回复过老倪。但这位心地善良的长辈仍然会在每月初都发一次信息给他。这次, 老倪发来的是一组五张的连拍照片。

五张照片只有一张清晰。

照片里的倪雅鲜活可ai, 懒懒地躺在沙发上，用dai着尾戒的那只手遮住一只yan睛, 另一只yan睛里藏着没睡醒的迷糊茫然，睫mao被rou得凌乱, 腮鼓得老gao，估计她是在控诉老倪呢。

沈意疏对着手机轻声笑。

长辈们的拍照技术应该怎么评价好呢？

倪雅本人要是知dao这几张照片的存在, 大概率是要追杀到心脏外科主任办公室的。

不过, 沈意疏觉得可ai。

他隔着七千多公里的距离和六小时的时差忽然很想亲吻倪雅。

都疼成这样了还有亲吻的冲动，沈意疏摇tou暗笑自己，肌肤饥渴症啊！

斯洛文尼亚的首都是一座氛围悠闲的城市, 有雪山, 有湖泊, 有教堂, 有湖心岛和被四只青铜翼龙守护着的龙桥。

夜晚的灯光也算liu光溢彩，nuan意rongrong，还有一些倪雅一定会喜huan的甜酒卖。

但它其实不怎么适合养病，沈意疏只是看中了这个国家的名字而已，吉利。

离开上一家医院时, 沈意疏在医院里唯一聊过天的人——一个daiyan镜的小朋友歪着脑袋问：“难dao你找到更厉害的医生了吗？”

沈意疏说：“没有。”

小朋友问：“那你为什么要走呢？”

沈意疏沉思片刻，微笑着指了指额tou：“可能因为我是恋ai脑吧。”

那个小朋友推了推yan镜，人小鬼大地“噢——”了一声。

沈意疏是真的怀疑自己恋ai脑，尤其当是他心甘qing愿花费29欧元从商贩手里买了1托拉尔的ying币的时候。

那是十年前就停止liu通的货币，金灿灿的，印着三条褐鳟鱼和倪雅的chu生年份。

沈意疏用拇指把ying币弹抛起来，又接回自己的掌心里。他想，以前他和倪雅说过让她老了别买保健品，现在看来还是他自己更容易被骗啊。

不过

沈意疏挑着眉梢，他又不会老。

到斯洛文尼亚之后沈意疏越发能gan觉到生命的liu逝，shenti每况愈xia。但很奇异，每当他想起倪雅从病房门kou转shen不guan不顾地扑jin他怀里的那个瞬间，哪怕拖着病ti也还是会gan觉到心tiao加速。

离开倪雅的第二十个月，又到了chun天，斯洛文尼亚的chun季昼夜温差极大，轻雪落在红瓦坡ding的小房zi上。

沈意疏想起在南半球时倪雅对雪景的比喻，她说那些落了雪的房屋和小汽车就像撒了糖霜的小dian心。

倪雅比喻完，转tou问：“对吧？”

沈意疏当时双手cha兜靠在旁边，yan里只有倪雅发亮的yan睛。

他看见她笑眯眯地憧憬：“希望它们是开心果nai酥馅料的小dian心。”

沈意疏从来没觉得自己对哪种风景有所偏ai，此刻却觉得xia雪的chun景也很不错。

市中心东侧驻守着龙桥的四只青铜翼龙应该是touding积雪的模样。

沈意疏看不到，他知dao自己的shentiqing况已经到达极限，连坐轮椅chu行的ti力也没有了，但还有精力再想想倪雅。

沈意疏收到的关于倪雅的最后一条动态是她在宝巾花树xia垂着tou看书的模样，依然是老倪发来的彩信。

老倪还发了他自己拿着书和家里其他亲戚拿着书的照片过来：

【小沈，我们全家都很喜huan你的推理小说，尤其是倪雅，期待你的新作品。倪雅这段时间在准备毕业作品忙得瘦了好多呢，你们这些孩zi惯会让人担心！不过她状态很好，勿念。望你在他乡顺利安好。老倪。】

沈意疏放大了看倪雅的照片，倪雅的确是瘦了很多连yan窝都深了些。

再翻翻上次的照片：

倪雅坐在一桌zi家人之间笑盈盈地侧着tou，不知dao在听她的家人们聊些什么，看起来状态很不错的样zi。

其实沈意疏最后的时光过得很满足。

他能gan觉到生命一diandianliu逝，也能gan觉到这样思念成疾的时日渐渐所剩无几，但他真的开心，他ai的人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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