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终了。

这场梅雨xia得绵长而固执，仿佛天底漏了一般，一连半个多月，雨脚就没有真正收住过。

天总是灰蒙蒙的，空气能拧chushui来，屋里的被褥摸上去总带着guchao气，墙角、门feng，甚至书架的背面，都悄无声息地滋chu细细的青斑，散发着一guzi沉闷的、略带甜腻的气息。

终于，在昨日的傍晚，西边天际烧起了一片罕见的、壮丽的火烧云。

橘红的云，层层迭迭的金、绯、紫，像谁打翻了丹青的碟zi，将半个天空染得nong墨重彩。

霞光斜斜地铺jin苏府后院，把湿漉漉的青砖地、垂着shui珠的槐树叶、甚至廊xia积了shui的小小洼地，都镀上了一层liu动的、暗金se的光。

guan事蹲在灶房门kou，对着那片火烧云，慢悠悠地磕了磕他那杆老烟袋，火星在暮se里明明灭灭。

他眯着yan，哑着嗓zi说了句。

“明儿个，准是个透亮的大晴天。”

果然。

第二日清晨，日tou像憋足了劲儿，从东边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后猛地一跃而起，瞬间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堂堂、金灿灿。

连日阴雨积蓄的shui洼，在这样烈的日touxia，很快蒸腾起肉yan可见的丝丝白汽，袅袅地上升，又在半空里消散。

空气里那guzi挥之不去的、chao腻的霉味，被灼re的阳光和干燥的风一扫而空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被曝晒后的青砖、泥土、草木散发chu的、干净而燥烈的清气，xijin肺里，带着dian尘土的味dao，却让人莫名地精神一振。

苏瑾坐在书房窗前，看着那片蓝得没有一丝云翳、亮得几乎晃yan的天。

听着窗外骤然响亮起来的、带着盛夏活力的蝉鸣，忽然就搁xia了笔。

她起shen，走到书架前，随手chouchu一本。

书脊ru手，是不同往日的chaoruan。

翻开，书页间那gu极淡的、却不容忽视的霉味便散了chu来。

再看纸页边缘，有些已经起了细微的、不规则的黄斑，像老人斑，透着被shui汽缓慢侵蚀的痕迹。

有几册线装书的书脊上，甚至隐约可见针尖大小的、茸茸的白dian。

不能再等了。

她在回廊xia支起两张有些年tou的旧木桌，桌tui还沾着几dian泥印。

又费力地将几把沉重的榆木椅zi搬chu来，在庭院中阳光最烈、最无遮挡的地方，一字排开。

然后，回到书房，开始将书架上的书，一摞一摞，小心翼翼地抱chu来。

这些书，是苏家几代人的积累，也是她父亲和她自己的半条命。

经史zi集，策论方略，地方志，shui利图，甚至还有一些珍本的医书、农书。

此刻，它们从幽暗的书架上被请chu，暴lou在盛夏灼re而明亮的日光xia。

书页被风chui动，哗啦啦地响成一片，那声音干燥而清脆，带着一种久违的shuang利。

很快，院zi里便弥漫开一种复杂的气味。

陈年纸墨的微酸，线装书棉线特有的气味，木tou受chao又晒干后的微辛。

还有阳光本shen那种nuan烘烘的、令人安心的味dao，混合在一起，构成了这个清晨独特的背景。

林清韵远远看见院zi里那铺天盖地的阵仗。

桌zi上、椅zi上、甚至廊xia的青砖地上，凡是能见光的地方，都摊开、晾晒着一本本或厚或薄、或新或旧的书籍。

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其上，将靛蓝、深褐的布面书封。

和里面泛着象牙黄、浅米se的纸页，照得纹理分明。

苏瑾的shen影在书山纸海间忙碌，月白的夏衣被汗shui濡湿了后背，紧贴着清瘦的脊梁。

她yan睛倏地亮了一xia，脚步不由得加快。

将茶盏轻轻搁在井台边的石桌上，便径直走了过去。

“要帮忙吗？”

她问，声音里带着dian自然而然的熟稔。

苏瑾正抱着一摞《资治通鉴》的分册，闻言抬起tou，额角有细密的汗珠，在阳光xia亮晶晶的。

她dian了diantou，没多客气。

“嗯。”

“小心些，有些书脊受chao，纸张脆了。”

林清韵挽起袖zi，袖kou已经磨chu了mao边。

指腹和虎kou早已磨chu了一层均匀的、薄薄的茧zi，不再是从前那般柔若无骨。

但此刻，当她拿起这些书时，动作却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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