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昭既已打算同行，隔日便去见了碎叶镇守使。

镇守使府中余波未平，城nei外仍在清查那夜刺客余党。沉昭shen为镇北王世zi，不好轻车简从，镇守使便亲自调了一队精锐亲卫随行，又拨了两名熟悉西行dao路的斥候，护送他们往撒ma尔罕去。

玉娘伤势已大好，但到底不宜骑ma，沉昭便让人备了一辆宽稳ma车。车中铺了厚厚毡毯，榻边又垫了ruan枕，免得路上颠簸牵动她后背伤处。

两人同乘一车，却始终守礼。

玉娘坐在右侧，shen上搭着一件罗氅。沉昭坐在左侧，中间隔着一张窄案，案上放着shuinang、药瓶与几卷路引文书。除却偶尔关心她的伤势，他并不越过半分。

车队chu了碎叶城，沿着商dao一路西行。

数日之后，沿途风沙渐缓，玉娘靠在车bi上，随手掀开帘角，看见远处有一队驼商经过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便问dao：“宴会上那些突厥人，后来如何了？”

沉昭语气平稳：“都处置干净了。你不必再挂心。”

玉娘回tou看他：“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？”

沉昭正低tou看行牒，闻言将文书合上。

“那几人虽是突厥人，却并非寻常游骑。”他dao，“他们背后牵着突厥军中的旧bu势力。”

玉娘微微蹙眉：“旧bu势力？”

“嗯。”沉昭diantou，“近两年西境商dao渐稳，安西、北庭与突厥诸bu之间的互市也比从前频繁。许多新近得势的突厥贵族，靠ma市、商税与东西往来的货wuliu通得了好处，便渐渐不愿再与大晋开战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dao：“可那群旧bu不同。他们早年靠征战、劫掠与军功立shen，bu众也多依附军中分赏过活。边境越安稳，他们的话语权便越弱；互市越兴盛，那些主张和议的新贵族便越得势。”

玉娘听明白了几分：“所以他们想让边境重新乱起来？”

“正是。”沉昭dao，“若碎叶镇守使被人公然刺杀，死于宴席，那便不是寻常边患。此事一chu，朝廷必然震怒。保守些，安西、北庭都会立刻收紧边防，暂停与突厥诸bu的互市往来；激jin些，便是调兵问罪，边境重燃战火。”

玉娘沉yindao：“互市一停，商路断绝，原本靠这些往来得利的人便会受损。时日一久，自然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转向主战。”

沉昭看了她一yan，肯定dao：“不错”。

玉娘有些奇怪：“那他们为何还要对你动手？”

沉昭轻嗤dao：“我不过是他们顺手添的一把火。若镇北王世zi也死在碎叶，那此事便更难收场。到那时，双方纵然原本还有转圜的余地，也会被推到不得不开战的地步。”

玉娘听完，缓缓垂xiayan。

车帘外风声掠过，ma蹄声一xia一xia落在商dao上，平稳而清晰。

过了片刻，她才问：“那碎叶城中还有他们的人吗？”

“没有了。”沉昭dao，“被拿住的人已经供chu党羽。城西ma料铺、南市牙行，还有镇守使府外院那名替他们传话的guan事，皆已xia狱。城外白杨沟藏着的接应骑手，也被连夜拿xia。剩xia几名混在商队里的探zi，昨日午后便已押回碎叶。”

他看向玉娘，语气温和了些。

“此事到此为止。碎叶城nei的暗线已尽数剪除，镇守使也会借此重整府中护卫与城门关卡。至少短时之nei，他们再难借碎叶生事。”

玉娘dian了diantou，没有再追问。

车轮辘辘，ma车继续向西而行。

又过数日，撒ma尔罕终于遥遥在望。

再次看见阿夫拉西阿卜gao地时，玉娘心中忽然生chu几分怅然。

那座gong殿依旧立在gao处。土黄的gong墙沐着日光，苍莽而沉默，远远望去，仿佛一座被漫漫风沙托起的王城。

上次离开撒ma尔罕时，她满心都系在碎叶之事上。那时她虽走得匆忙，却知dao自己终究还会回来。王gong仍在这里，曼苏尔也仍在这里，一切只是暂别。

可这一回不同。

这一回，她是怀着dao别的念tou来的。

城门渐近，车轮碾过黄土路，发chu沉缓的声响，远处gong墙在日光xia愈发清晰。

她知dao自己很快就能见到曼苏尔。也正因如此，xiongkou才像被什么轻轻压住，酸涩而空茫。

若只是归来，便该有欣喜；若只是重逢，便该有期待。

可她心中再难升起那样明亮的qing绪。

玉娘放xia车帘，指节在膝上慢慢蜷紧。

原来当别离到来时，连熟悉的风景都会变得陌生。

车队抵达gong城外，早有总督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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