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去哪里？”

不多时，苏文甫便打发丫鬟来叫，该去祠堂祭祖的时候了。阖家人除陈茜儿外，随即都聚在祠堂捧菜焚香，等祭完，也放了串爆竹，便齐往墨云轩吃年夜饭。

殿晖抬起睇她，她握着火钳有些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炭盆，那副神似乎在憧憬以后的日，那日里是没有他的。他想到这一，眉间不由自主扣，好像攒了千万的不得志。

她松了气，“我就说你这人老是疑神疑鬼的吧，苏罗香怎么会跟自己家里过不去呢。”说着，起手，“你歇会吧，一会叫小楼传饭，我这会先去崔姨那搬银过来，没几天就是年夜了，一天搬一，也就差不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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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巧童碧来，他立时把眉放平，潇洒地起，“姨母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
然也快走了。童碧忽然生两分离愁，挨在他旁坐，把这屋环顾了一圈。在这里过了快两年，虽说不喜，可那些油光的家却突然了手似的将她的心挽了一挽。

燕恪笑了，“你不知去哪里，只跟着我走，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？”

家家年夜饭都吃得早，到都是哄哄的爆竹声，茜儿在屋里听见，也有两分兴，像是正替她一场大法事。她虽不能支撑着去墨云轩用饭，却也能支撑着起来，梳洗一遍，换了浅淡颜的衣裳，靠在榻上，笑把窗望着，也是盼天黑。偏这日是个晴天，离天黑仿佛还早得很。

兰茉起送他，在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门外，方与童碧踅回屋。童碧见她脸上也有些伤神，不好取笑，只说搬银的事。两个人趁柳枣没在屋里，了个半大的箱，将银装了些，抱到黛梦馆来。

原来兰茉是在问他染坊该放的年例放完没有，殿晖却：“自从老太爷过世，染坊里的事就是我爹在经了，他今早去了染坊一趟，大约是放完了。”

听他的声音里有些愤懑不甘，兰茉不好再问。他的境也不大好，老太爷一过世，他心里再不服，也只能听苏观的话，苏观与许多彩都是里只有钱的人，自然不会再叫他经染坊。将来即便苏观死了也难说，二房那位陆姨娘个月就要生产了，要是也生个能的儿，将来还不是要同他争。

方才回来时见是要雨，燕恪嘱咐她带伞，拿了伞打帘来，果然了些迷蒙细雨，比雪还冷。她裹着件斗篷，滴溜溜跑到缀红院来，怕惊动晚云和罗香，悄声拐院里。在廊庑底听见殿晖的声音，心好奇，便故意走去窗旁听他和兰茉在说什么。

“这到底不是咱们家，再舍不得也得走。”她转笑着，“可咱们去后，往哪里安啊？光顾着说走的事了。”

“他去向怀仁巷那人家的邻居打问过了，没什么可疑的。”燕恪恐她多闲事，故意笑着摇，“大概是我多心了。”

把她问得一懵，忖了会，摇摇，“不知，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
童碧拿肩膀撞他的肩膀，装模作样撒了个，随即想起桩事来，歪着朝窗外瞅瞅，不见人影，才低声问：“路四去怀仁巷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
这么一天一天地搬，到除夕那日也就搬完了，都腾在一个大箱里，与童碧燕恪攒的那些银一并锁在东厢库房，只等天黑。

一时罗香走了来，银儿杏儿赶去跟前福，茜儿也从枕上往上撑一撑，“墨云轩那不是要

燕恪见她微微噘着嘴，脸上有些惆怅似的，便歪脸睇着她笑笑，“怎么了，你难还舍不得？不是你着要走的么。”

她朝他比一比拳，“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！”

这些财产使这一家人变得不像一家人，倒令她与燕恪童碧三个陌路人变得胜似一家人，实在是造化人。

他假装受了惊吓，攒眉瘪嘴，“哎呀好凶的一个女人！我燕恪本来是想娶个温柔贤惠的夫人，真是，天不遂人愿呐。”

一去，便是天涯路远了，苏家的一人，那是遇着也得躲开走，去哪里安也还没打算过，好像前程又渺茫起来。外天恰好也是灰蒙蒙的，正和了这份离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