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在一片嘈杂声里拜了堂，仪式相当简洁，简洁得有些潦草。毕竟大晟立国后，礼仪经过多次修整和完善，变得十分繁复，婚嫁这大事更是仔细。譬如车避煞、迎吉敬祖，都有一程要走。结果到了鄢陵侯这里，只剩夫妻对拜这一项，甚至连同牢合卺都省略了，据说侯爷不好，不能饮酒。

反正对于这门亲事，彼此都不太看好，鄢陵侯借着虚弱的说，连亲迎都没有登郗家的门。宾客背后肯定议论，说侯爷傲慢，不肯赏脸。姻亲虽然结了，梁还没有解，大喜的日，有意让郗御史不来台。

不过一旦双脚落地，那真实的觉就回来了，亲迎的队伍里走傅母和女官，捧着香炉，挑着琉璃灯，有序地上来迎接她。

左右上来搀扶她登车，王侯夫人的规制是紫绛罽軿车，油饰画辀，驾三。车辇动起来，激起一串清脆的蹄，伴着铃铛摇曳的声响，在迎亲队伍的簇拥，一路往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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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朝外看，还是这条走了无数遍的中路，前一晚在黄昏中朦胧，十六已经灯火通明。

她听见郗檀轻轻叫了声“阿”，语气里满是不舍。她也没有别的吩咐，只说：“听话些，别惹爹娘生气。”

总归是那个方向吧，郗彩坐在车，才想起自己从来没有打探过侯府的位置。到这时方后知后觉担忧，怕鄢陵侯把她送贼窝里，或者嫁给一个满脸横丝的屠，以报她爹爹常与他作对的仇。

郗彩听了，拍拍他的肩背。十四岁的少年，形尚有些单薄，但脊梁却很。

只要灯火不灭，不把她往黑黢黢的地方送，应当就不了岔。郗彩一手压在腰间挂的妆刀上，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，走了大约两炷香时间，终于看见一座气派的府邸矗立在前方，门楣上挂着好大的鄢陵侯府牌匾，大门两侧竖着的架，缀满红绸。有风过，绸缎翕动，一起一伏间，像人在吐纳似的。

郗家气愤，但并不受伤，成大事者还能在乎这小节吗。

今晚鄢陵侯娶亲，所经之张灯结彩，成片辉煌的灯火向远蔓延，贯穿了整个洛都。

郗彩跟随引领，在一片喧闹中迈礼堂，只听见七嘴八的玩笑话传来，大概是鄢陵侯的兄弟们，扯着大嗓门起哄：“郗家女名冠洛都，九郎，你艳福不浅啊。”

旁的人有动作，玄端上的织金绣线相互，发沙沙的声响，大概正对那些人揖手吧，但并未说话。

天上一圆月，照得满地如练。郗檀背起盛装的，步迈得大而扎实，在亲友的目送，沿着红毡稳步向前。

好在新朝的民风沿袭了前朝的开放，因多年战，人锐减的缘故，女再嫁不设门槛。只要两相悦，愿意一同过日，奔着生儿育女去，就没有人说闲话。也是基于很有退路，郗彩不因嫁了仇家而自苦，反而有取经验，既来之则安之的泰然。

罢，婚仪半吊，郗彩觉得自己更有理由不认账了。

这么一想，顿时七上八，忙靠到窗边，小心翼翼掀起帘一角查看。

郗彩开解了自己一番，算了，爹爹的政敌，必定卑劣得很。以类聚，难还指望侯府的宾客，都是守礼有节的君吗。

车停稳了，傅母打开车门迎她车，这时才发现旁多了个人。无奈视线遮挡，只能从有限的视角里窥见方寸，照着礼衣的形制和纹等级来看，应当就是鄢陵侯。

，“阿，我能背。我力气大着呢，一定稳稳当当，把你送上軿车。”

鬓角有细密的汗落来，渗郗彩嫁衣的衣袖，郗彩微抬了抬手臂，替他尽了。

从正堂到门外，有很的一段路要走，障面遮挡住视线，郗彩只看见中路两旁无数的衣摆和鞋履，分辨不清谁是谁。有一阵生恍惚之，想不通怎么说嫁便嫁了，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梦，还是在参加别人的昏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