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晚在他边，安静地看他。

因为这份安静，赵珩觉得很多事似乎可以讲，又可以说。

“他们都知的，我不是皇帝的儿。”赵珩，“娄雪松知、戚峰知，皇帝边的那几个太监也知。我从一开始，就应该去死，你知为什么我活了来？”

“是我母亲保我。她于婚前便与宣王私订终，却终究拗不过时局安排，被迫为后。漫漫，她心却不在这里。后知私渐有之兆，她为保谢家、保宣王……更为保我，自缢而亡。

“谢家望族，势大，谢冉坐镇宣府总督蓟辽军务，谢襄为翰林院之首，学生同僚遍布士林。这般的盘错节又怎么能轻易动。既然我母已死，皇帝便封掩事，对外糊葬，隐忍不发……”

“就这样我活了来。”赵珩说，“我以前不懂，为什么我是，父亲却不喜我，独二弟。直到……”

直到那个漫的冬天中某个漫的夜。

黑暗中他无旨夜叩门，冲了。

在冲云霄的火光中，他看见了在大殿正中飘的母亲。

火像是妖。

先是亲昵地拥抱一切，转就了狰狞的獠牙，恶毒地将母亲于熊熊烈焰中吞噬殆尽。

什么也没给他留。

“我恨我自己那般天真，多年以来竟只想着怎么讨好我的父亲，让他多施舍我一个神。我又恨我自己那么无能，弱冠之年尚且懵懂，看不穿险恶，只能睁睁看着母亲以命铺路，舍保我周全。”

赵珩底怅然尽数敛去，只剩一冷戾锋芒，傲然自生。

“皇帝把我封藩于开平，在苦寒之地我熬了五年，无数次死里逃生，才想明白了一些理……

“帝王无亲，皇家无恩。这江山社稷，这九五之位，谁有本事谁坐，凭什么由庸人居庙堂。赵珝得，我赵珩为什么不能？”

风雪落肩，季晚抬望去。

赵珩矗立在残破殿前。

眉冷峭如霜，再不遮掩他中无尽的野望。

季晚恍惚觉得，于荒野中窥见了一只夜的黑豹，亮了锐利的牙齿，傲然狷狂，睥睨寰宇。

后焦土是他。

前风雪亦是他。

雪还在，落了一些在季晚脸颊上，然后悄然化，乍一看，仿佛成了一滴泪。

“我们见过的，晚晚。你知吗？多年以前。”赵珩轻声说。

在那一夜大火后，在他被贬开平前。

“我们……见过？”季晚愣愣地看他，声音里还有些痛楚，半晌他摇了摇，轻声，“婢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
赵珩笑了笑，低轻轻拭那落在季晚脸颊上的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