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苏念开始理回的事务。不是坐在回井边等人来汇报，而是亲自走那片虚空，走那些光中，去受每一个魂魄的喜怒哀乐，去了解他们的执念和遗憾，去帮助他们放、离开、走向新生。她发现每一个魂魄都不一样。有的魂魄很轻，轻得像一片羽，没有任何牵挂，轻轻一推就走了。有的魂魄很重，重得像一座山，上缠满了执念，怎么推都推不动，需要在回井边等，等一年、十年、百年，等到执念消散，等到愿意放手。

&esp;&esp;肆

&esp;&esp;小苗又颤了一，像是在，像是在说——好。

&esp;&esp;通天有时会来地府看她。他坐在回井边，苏念靠在他肩膀上，两个人望着井底的银金光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他给她讲洪荒发生的事，讲多宝又收了几个新弟，讲金灵的菜园丰收了，讲无当终于开说话了，虽然只是简单的“嗯”“好”“知了”，可那已经是千万年来最大的步。苏念听着，笑着，偶尔一句嘴，说“灵师的翅膀还没好吗”，说“多宝师兄该换一拐杖了”，说“金灵师的菜能不能给弟带一”。

&esp;&esp;伍

样，不知她会不会像平心娘娘一样慈祥、一样温柔、一样值得信赖。可他们看见那束光，银金的，像月光，像星光，像娘亲的手，就知——她行。

&esp;&esp;他转过，朝混沌最走去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回，因为他知，她不需要他回。她只需要他活着，活在她不知的地方，活在她看不见的角落，活在她偶尔会梦见、却永远记不清的梦里。

&esp;&esp;几万年后——也许是几万年，苏念已经记不清了，时间在回中没有意义——平心娘娘坐化的那块石碑，裂开了一。

&esp;&esp;“你守回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叹息，“我守你。”

&esp;&esp;“娘娘，弟会替您守好回的。”

&esp;&esp;她伸手，轻轻地碰了碰那两片叶。叶在她指尖微微颤抖，像在回应她，像在对她说——别哭，娘娘在。苏念笑了，笑得很淡，淡得像月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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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“师尊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梦呓，“弟想一直这样去。”

&esp;&esp;不是慢慢裂的，是忽然裂的，像一颗破土而，像一只蝴蝶破茧而。裂中了一株小苗，绿的，两片叶，像两只小小的手，在风中轻轻摇晃。苏念跪在石碑前，望着那株小苗，泪涌了来。

&esp;&esp;苏念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笑了。笑得很淡，淡得像月光。

&esp;&esp;混沌中，那个人影站在雾气里。他望着地府的方向，望着回井畔那个跪在石碑前的瘦小影。他的睛是金的，和苏念一模一样的金。他的嘴角微微翘起，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月光，可那笑容底藏着的东西，让这片灰蒙蒙的混沌都亮了几分。

&esp;&esp;通天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抬起手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。

&esp;&esp;通天都会带。一篮一篮的，青菜、萝卜、茄，用荷叶包着，用草绳捆着，放在回井边。苏念吃着那些菜，想起碧游，想起那片海，想起那面旗，想起那些她的人，心中涌起一说不清的绪。不是思念，因为她随时可以回去；不是幸福，因为她已经很幸福了。是一更沉的、更安静的、像月光洒在湖面上的东西。

&esp;&esp;苏念不他们。她只是坐在回井边，陪着他们，听他们说话。一个老人在回井边等了三十年，等他的妻。他妻比他年轻，他走的时候她还在世，他不肯走，怕她来了找不到他。苏念没有劝他，只是每天陪他坐一会儿，听他说那些从前的事——说他们怎么认识的，说他们怎么在一起的，说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年。老人说了三十年，说了一遍又一遍，每一遍都一样，可苏念每一遍都听得认真。有一天，老人的妻来了，白发苍苍，满脸皱纹，可她的睛很亮，和老人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两个人在回井边抱痛哭，哭完了，手牵着手，了回井。

&esp;&esp;日一天一天地过。苏念越来越熟悉回的事务，从生疏到熟练，从熟练到游刃有余。她每天都会时间在回井边，理那些需要她亲自理的事，剩的给赵公明和那些摆渡人。她开始学着放手，学着信任，学着让别人分担。

&esp;&esp;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