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努力回忆那些模糊的、碎片化的、如梦似幻的画面。她梦见了很多东西——有青崖村的老槐树，有娘站在村等她的背影，有陈先生着老镜念书的样，有多宝被金灵追着打的狼狈样，有无当一个人站在雪山上笛的孤独，有灵趴在沙滩上哭得浑发抖的样，有那面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。

&esp;&esp;还有一个人。白发，很，很瘦，总是坐在碧游的大殿里，闭着睛，像一尊雕塑。她每次路过都会偷偷地看一，看他是不是还坐在那里，看他是不是还闭着睛，看他是不是还那么冷冰冰的。她一直以为他不喜她，以为他收她为徒只是可怜她，以为她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。

&esp;&esp;可那个梦里，那个人在她的墓碑前坐了三天三夜，一滴泪都没有，只是一直坐着，像一座山，像一棵树，像一尊永远不会移动的雕塑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混沌，找了千万年，用命把她换了回来。

&esp;&esp;苏念的泪又涌了来，可她笑了。笑得很淡，淡得像月光，可那笑容底藏着的东西，让通天的睛亮了一。

&esp;&esp;“弟梦见师尊了。”她说。

&esp;&esp;通天没有说话，只是握了她的手。

&esp;&esp;伍

&esp;&esp;苏念一气，低，望着自己那双白皙的、透着淡淡金光的手。她弯了弯手指，握了握拳，张开，又合上。那些动作很自然，自然得像她从来没有死过，像她从来没有在混沌中飘过千万年，像她只是睡了一个很的觉，现在醒了。

&esp;&esp;可她知，不是的。她死过，她飘过，她散过。她的没了，她的魂魄碎了，她的真灵像尘埃一样散落在混沌中，差一就永远消失了。是师尊把她找回来的，一片一片，一颗一颗，用千万年的时间，用自己的命，把她从虚无中拉了回来。

&esp;&esp;她抬起，望着师尊，那双金的睛在混沌中格外亮。亮得像两颗星星，亮得像两盏灯，亮得像在黑暗中烧了很久、怎么都烧不灭的火。

&esp;&esp;“师尊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叹息，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，就停住了。因为她看见了通天的睛——那双睛里有光，不是之前那浑浊的、模糊的、快要熄灭的光，而是一清晰的、明亮的、带着某她从未见过的绪的光。

&esp;&esp;那绪让她心加速，让她脸红了，让她想把目光移开，可她不到。她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，死死地锁在他的睛里，动弹不得。

&esp;&esp;混沌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

&esp;&esp;很快，很快。

&esp;&esp;不是飘，是飞，像一支离弦的箭，像一颗坠落的星，像一撕裂黑暗的闪电。那东西所过之，混沌之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，向两边退去，让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。

&esp;&esp;那件黑的袍已经看清了。

&esp;&esp;不，不是袍——是一个人影。一个穿着黑袍、瘦如竹、白发如雪的影。他站在混沌，面朝苏念的方向，双手负在后，像一尊雕塑，像一棵松，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