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少微正东张西望，正对上陆剑铮的视线。

午戏班开演后，言少微就待在虎度门（上场门）边，睛盯着台上的表演，张到眨都不曾眨一。

“如何？”季北鸿抓着枪，得意洋洋地问言少微。

言少微毫不客气地在旁看着陆剑铮穿彩、靴……然后在上的衣外面，又包了一件……棉衣！

言少微以为是因为小武要用棉衣撑得魁梧些才好看，然而当她当真看到陆剑铮在台上的表演后，才知自己想错了。

“这个就非得穿吗？”言少微震惊了。

“我可以帮你们抄呀！”

两人中年轻的那个蹙了蹙眉：“你是谁？后台重地谁准你来的？”

屋中两人愕然回。

言少微在虎度门看得简直心惊胆战的，生怕一不小心会看到血溅三尺台的场面。

——有个说法是说咏拳的形就是从粤剧武行里面发展来的，这些武行演员是有真功夫的。

见言少微直愣愣地看着自己，陆剑铮轻声唤了她一句：“微仔？”

就在屋中有些愁云惨淡的时候，他们后的帘被人一把掀开，一个脑袋探了来：

言少微回神，忙解释了一。

陆剑铮已经画完了面的妆容，他黑的眉斜飞鬓，英气发，整张脸是画成红面的，鼻梁又用白油彩提亮，令他本就邃的五官更显得立。

如果陆剑铮有清照片传来，就靠这张脸，怕就能在后世圈粉无数。

而且他们拿着真家伙，居然还是真打！

言少微瞪大了睛，这么的天，棉衣？！

里面的人还在说话：“那要不然我去靓伯那边借人？”

“临时临急，哪里找得到合适的人。”

“他会好心帮我们？不趁机嘲笑我们就不错了。”

她正慨武行不易，忽然看到这几个武行脱掉棉衣后，又开始脱贴穿着的衣、了，她惊了一，抛一句“我去看看我家那两个细路仔跑哪里去了”，就慌忙避了去。

言少微佩服地说：“你们竟然是真的打。”

不光是他，台上所有武将、士兵拿的刀枪剑戟都是真家伙！

白千声便笑起来，语气和蔼：“原来是阿铮同鸿仔的朋友仔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，但是抄曲不是识字就可以的。”

言少微一听就知是怎么回事了，她记得阿婆说过，这个时代粤剧不同于京剧。京剧那边是经典戏目反复表演，观众看得乐此不疲。

来。

此时的白千声年约四旬，模样英俊，就是刚刚那一回的姿势便尽显潇洒风。

“上了妆是有些不容易认。”陆剑铮继续穿他的戏服。

她边说话边打量，已经认了那两人中年纪稍大的那个。

陆剑铮背对着言少微正在系带，听到她问，回答说：“其他行当可以不穿，我们武行是非穿不可的。”

此时台前在演，后台也忙忙碌碌，没人关注到言少微这个闲人。

原因无他，她刚刚看到陆剑铮上场的时候，手里拿的兵刃本不是，而是真钢刀！

外面的戏服一脱，言少微留意到那件棉衣早就被汗透了。

“我去外面请人回来抄曲本吧。”另一个年轻的声音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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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正琢磨这几位是谁，就听到一旁帘布后传来一个着急的声音：“恭叔这个时候撂挑，剩这么多曲本谁来抄！个礼拜就要上新戏了，曲本都不够发到每个人的手上！还什么戏！”

虽然是很薄的棉衣，但那也是棉衣啊！

言少微曾经想象过陆剑铮妆后的样，能风靡香江两岸的伶王，必然是很英俊的，但是真正看到了这一刻，言少微的心直接漏了半拍。

他们说着，那边陆剑铮已经开始脱戏服。

言少微险险顿住脚步，抬一看，神龛上面供着三尊神位，从左到右分别是田窦二师、华光先师，张骞先师。

言少微走去，挤一个笑容：“我认识字的，写字也快，抄曲我没问题的。”

言少微回过神来，笑着说：“我差没认来你。”

幸好直到陆剑铮他们场，也没有现任何意外。

那是三四十年代红极一时，被后辈称作粤剧一代宗师的文武生白千声。

但是这边的观众比较喜新厌旧，一个戏唱个一个礼拜，观众就不买账了，戏班就得上新的戏目。新戏目自然是新剧本，那时候又没有复印机，需求量小去印刷又不划算，所以戏班大都养着专门的抄曲师傅来抄曲本。

她没好意思盯着正在忙碌的演职人员看，怕影响人家事，自己贴着墙角走，差撞上墙上钉着的一个神龛。

“观众要看的就是打真军，哪能打假的。”季北鸿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