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工厂没有赔你钱吗？”言少微忍不住问。

“别离人对奈何天，离堪怨，别堪怜……”[1]

随着胡琴弹一串行音阶——这是散场的意思了。

她知原主曾经带着两个小家伙乞讨，但是言少微觉得自己是拉不这个脸来的。

“快快快，瞽师开唱了！”人群开始朝着那男的方向聚集。

夜已经渐渐静了来，夜市却还没有散场。

对他们这样无依无靠的未成年来说，乞讨可能就真的是最后的生路了。

言少微从小耳濡目染，许多已经失传的唱段，她都能信手拈来。

南音这个艺术形式最注重的其实是绪，大分的唱词都是咏叹哀鸣，至于故事节反而弱化了。

也就是说——

很快，言少微心中渐渐有了一思路。

她必须另辟蹊径。

“赔了，十蚊（元）呢！”小乞丐说。

这么多的成年人都找不到糊的活计，更不要说她现在的只是一个未成年了。

一个俊的青年走上前去，从兜里摸个五豪的币，放了那瞽师的铜盘中，这才转朝外走。

言少微望向人群当中的那个瞽师，脑中琢磨着自己要怎么唱。

两人走了会儿，又帮衬了几家小，吃得肚满圆，陆剑铮方觉得满腔的凄怆被挤了去。

他后一个光少年一样往那铜盘里投了个币，走两步追了上来：“铮哥，咱们回去了吗？”

这表演形式叫南音，一般由盲人（瞽师）独自演唱，演唱容包括讲故事或者是抒发个人，是底层人民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之一了。

她不可能靠着自己的业余唱腔留住观众。

正当两人打算打回府的时候，忽然留意到街角聚集起一群人。

在言少微穿来的时代，娱乐形式太丰富，这传统的曲艺早已式微，街上已经听不到南音了，网上能找到的唱段，也不过是南音全盛时期的二三成而已。

言少微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睛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两个小家伙也好奇地朝那边看去。

瞽师们从小就开始学习南音，少说也是几十年的功力，当地的百姓也是从小听南音，瞽师平的好坏那也是一听就知的。

言少微心里一动，嘴角缓缓勾起来，这个钱她也能挣！

言少微意识循声望去，就见一个穿着衫，抱着胡琴的中年男，坐在一个小扎上，那凄楚的唱词就是从他的嘴里唱来的。

不过言少微的阿婆最喜的就是听南音、看大戏。

又听了一个钟，那瞽师唱了声：“曲终人散莫留恋，明日有缘续断弦。”

她曾经读过一些这个时期的资料，知维岛在日占时期人锐减到了六十万，但是战后随着难民的涌，人在短时间直接突破了两百万，这还只是官方统计。

作为传统戏曲的狂好者，辅修过戏剧文学课程的学生来说，言少微当然知这是什么。

见言少微看自己的残手，那小乞儿不以为意，他甚至还抬了抬手，让言少微看清楚一，主动解释：“在纺纱厂工，换梭的时候被机绞去了。”

光少年也不想回去，不得一句，也跟着他往前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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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面听着南音，一面就在脑中琢磨起来——

原主上岛前的记忆里，继母告诉他们，维岛是人间天堂，是最安全的避风港，上了岛他们就能活去了，可这就是天堂的样吗？

陆剑铮听了一晚的南音，心满是悲凉凄怆，噎得他难受，本不想回去：“难得晚上有空，回去那么早什么？”

或许她可以反其而行之。

这话他一晚上要说几十遍，只要能活去，他不介意自揭伤疤。

言少微一念想定，却并没有立即开唱，而是带着两个小家伙挤了人群。

就在言少微绞尽脑试图想来一条生路的时候，不远的档传来一句低沉哀怨的唱——

言少微的目光又落在了小乞丐那只破破烂烂的小搪瓷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