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风，她忽然对袁允说：“其实我一直是知晓的，你以前暗地里了很多东西，很多很多。”

屏风后执笔的影似是微微一顿。

崔茵语气平静认真，缓缓细数那些陈年细碎：“比如，最开始的时候，裁云文君两个总是喜跟我嘴，时常把我气哭。其实那一次我跟她们间算不上谁对谁错，我也骂了她们的。你私底罚了她们，然后把她们召去了你的书房里，两人再也没在我跟前日日晃悠。后面她们再见我，也是乖多了。”

这些微末陈年小事，怕是连袁允自己都早已淡忘，偏偏崔茵一桩一件，都牢牢记在心底。

“还有啊，我生阿念的时候，应当也是你我一直是知晓的，我听到他们说要保大还是保小，他们也不知是怎么说的，反正稳婆说后边都在煎药了，也不能怪她们，或许是想让我走的好过一些快一些吧，又或者是为了保住阿念，我都能理解，是你请了太医来。”

袁家那样的家族，那时候袁老太太都还活着，许多叔母们，只怕都有拦着的，说服一圈人其实不容易。

屏风后的声音有些沉：“这样不好的往事，不必再提起了。”

他似乎很不喜提起这样的事。

崔茵却没有止住话，接着说：“二爷，其实一直到现在，我都不觉得你是恶人。我虽然以前有些畏惧你，但却知晓你是一个好人的，还记得第一回见到你，你那么净的人肯伸手救狼狈落魄的我，那时我便知，你骨里绝非凉薄无之人。”

“以前我是真的不讨厌你，或许算不上很喜你，但我是真心想要和你过日的，我也真心心疼你，看你每日天不亮便朝理政，夜才疲惫归府，我私里也会替你心疼难过，觉得你一定好累。我一直都知晓，你从小到大都不容易。我也知晓你这样的人很厉害，你的官的很大，朝堂上经常尔虞我诈，你没有时间放在儿女上很正常”

“崔茵。”他低声开，似是想打断。

“您跟我们其实都不一样，我们从小生活环境就不一样。我们寻常人家弟，心事喜怒皆敢直言，行事随自在，从无人严苛苛责，更无动辄家法伺候的重压。我从前每每看见二爷父亲那般威严冷厉的模样，心底便莫名发怵，也能想象得你年少时过得有多孤苦压抑。”

“您这般敛隐忍的，若非要和那些从小无忧无虑开朗的公相比，本就不公平。”

“我其实分得清是非对错。即使和离了，不该说这些事，我也想说，我知晓我以前太混账，把你当成旁人，那样是折辱了所有人。您那样傲的人，肯定是忍受不了，那些我的过往过错，我从来没想过推诿搪，甘愿认。”

“我说来你肯定不信，我从来没恨你，更没讨厌过你。从前是，如今也是。我这些时日安分待着，每日里听课学习，我其实心里清楚，你本冷清却行事磊落坦，并非那些大大恶之人。你我之间，本不至于闹到至死不相往来两相生厌的地步。你只是太过执拗，钻了死胡同罢了。所以我一直安安静静，等着你自己想通透，走来。”

“但请你不要一错再错去，我不记仇，不代表没有底线。你若此刻肯放我离开，过往我可以尽数放，当作从未发生。”

室烛火轻轻摇曳，光影明明灭灭，映得满室寂然。

袁允穿着素白中衣，正襟危坐于屏风之后，神沉静漠然。

崔茵望着那沉沉影漠然的模样，心底渐生颓然，只当这番掏心掏肺的话，终究又是付诸，半也打动不了他分毫。

她叹了一气，就听见袁允开：“我知晓你在哄骗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