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永州城。

永州城经战火蹂躏，满地污淖，残垣断间尽是萧索，百废待兴。

他乘车城，百姓们蜂拥而上，呼声震彻街巷，街巷尾都要将他的车围堵的不通。

“袁大人！”

“是袁大人！”

“您回来了！我就知，您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。”

“他们说袁大人来督军，我就知晓那些叛军一定会落荒而逃！”

“袁大人，您的夫人呢？这些年可好？”

如今的百姓，竟还有许多人认识他。

记得崔茵。

袁允人群中见到了些熟悉面孔，他却说不上来是谁。

但如果她在这里，兴许会认识。

袁允垂车帘，未曾面，车一路行回了昔年的县令府邸。

这里倒是未被毁坏，只是换了两位县令，如今的县令早已经投诚叛军被清算。

故地重游，小小的两宅院，如今看来十分窘迫。自然，当年他也没觉得好在哪里。

主屋睡过旁人，他自然睡不。

婆们将偏屋收拾来，知晓这位大人洁净，换上了最净的被褥。

偏屋之，着两盏青釉烛台，烛火摇曳，映得满室昏黄。

一连数日神绷，袁允沐浴过后，便也早早睡。

这夜，兴许是故地重游，这里有他的心血，亦是他当年觉得最屈辱的过往。

他鲜少梦，这夜宿在崔茵昔日宿过的房间，竟是梦到了过往。

梦里仍是这座小院，她为他沏的茶，还带着淡淡的茶香。

那时候她似乎说过想要养一只猫，隔家的猫生了一窝小猫，隔着院墙叫她过去看，天还是黑着，她就从这个屋里轻手轻脚提着灯笼过去，怕吵醒了自己。

那时她的底应当亮得像盛着星光，却终究没抱回来一只。

因为他不喜。

梦境忽转，竟回到了他幼时。

彼时他不过三四岁，三岁开蒙，四岁便要端端正正立在桌案前练字，每日从二十字递增。

祖父只要得空，便亲自督教，半不许停歇，整日伏案临摹百字小楷，连息的功夫都少得可怜。

他五六岁时，字迹便已清隽，远近闻名，人人都来观袁家二郎的墨宝。

里更是指名姓要选他当伴读。

母亲十分享受众人对他的夸赞，每每他得了夸赞，便时常会给他送来一些东西，祖父祖母也是毫不吝啬，惹的堂兄弟之间都对他颇有微词，觉得辈偏心。

但自己从小就没有什么特别喜的东西。

一日，母亲一日遣人送了他两颗镇纸——他属虎，那镇纸雕得栩栩如生，虎目圆睁，威风凛凛。少时的自己难得喜，喜得，日日放在案，练字时总忍不住伸手摸一摸。

他太喜了。

可那日，他一时疏忽，放在手中把玩时，恰被祖父撞见。

祖父素来严苛，见他这般玩丧志当即然大怒，伸手便将其中一颗镇纸摔在地上，玉质清脆，落地瞬间碎裂。

后来，母亲不明缘由又给他补了一颗。一模一样的玉料，一模一样的雕工，瞧着竟无半分差别。

可袁允自此，再不伸手碰了。

他也不摆在台面上，他再也没用过它。

袁允猛地从梦中惊醒，墨发垂肩，面容苍白，额上布满了冷汗。

屋外的袁虎似乎也听见咳嗽声与动静，连忙端着一碗煎好的药送来。

他躬垂首，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担忧：“爷，您又咳嗽了？太医再三叮嘱，您这病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了，得好好静养才是。”

袁允缓缓披着外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