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茵也只好叫家里的车夫将车赶去了郡衙门，自己则站在门的树荫等候。

日光将他的影拉得冗，恰好覆在崔茵的裙摆上，像是一无声又隐秘的禁锢。

玄袍衫衬得他姿，宛如利剑劈开天光。日光自他后落，他目光越过重重枝树影，没有半分掩饰直直锁在崔茵上。

不一会儿，就见郡衙里有个仆人躬走了来，说要请崔二姑娘去。

郡衙有些地方是新修缮的，院落阔大，屋舍俨然。

可帘后，却忽然传来一男声，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力量唤住了她。

崔茵未曾多想，只当是父亲在里面有什么不方便的事，要问自己，她便提着裙摆，跟着引路的仆人，一步步走了郡衙。

光落在她的眉间，衬得她的眸亮晶晶的，映着外湛蓝的天空，像是一块块动的碎玉，漂亮得惊人。

虽然他知晓，但依旧想听她亲说。

侍从回京时说，她回琴川没几日，便跟着一个男人外游山玩去了。

崔茵倒是罕见袁允主动问自己的近况，她没有任何多余的绪，只当是与一个老友闲谈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：“您找过我么，是因为阿念么？”

到嘴边的讽刺与胁制，袁允终究是没说，他只：“他先前不习惯，哭闹着要见你。”

袁允的结轻轻动了一，他语气依旧不急不缓，随一问：“这一年多你去了哪里？”

“崔茵。”

崔茵立刻觉到了压抑，她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将自己的裙摆从他影里来。这才猛地回过神来，朝着他低敛任一礼，语气恭敬得有些生分：“袁大人。”

落在她的肌肤上，得她后颈发。

像神游天外般半眯着，抬眸去看碧蓝的苍穹，仿佛看着一样的天能重回那些她踩踏在山上望着蓝天的日。

只一个抬眸，她便准确无误地对上那双邃如寒潭的眸。

可，崔茵的直觉很准。

连名带姓，没有半分亲昵。

总觉有一眸光黏在她上，跟着她的脚步移动，灼得几乎要穿透她的素衣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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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去的黜陟使大人，已经差人来请众人赴宴。

世人本无法从他的话里听他真正的绪。

那觉太过烈，崔茵停脚步，对着来请自己的小厮勉笑了笑，“这里面是府衙重地？我一个女，还是不要去了，我我先回去了。”

崔父总觉得不是个好去，不想去了，可如今也只能着走去。

她的语气太过坦，表太过光明，仿佛过往都真的过去了，什么都被舍弃了。

崔茵表有些难过，可也只是一瞬间便又笑起来：“抱歉我并不知晓，我同我的朋友一起，她行医救人，我会跟在她后面，这一路我去了很多地方，见了很多从前没见过的风景，这一年多，我确实很少回来。”

她缓缓转，撞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缓缓卷起垂落的竹帘。

她说这些话时，心神都于一个极度放松的状态。

崔茵缓缓抬起，又是一场不期而遇的对视，这一次她没有躲闪，底只有平静，她认真的笑了，语气客气：“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袁大人。我以为大人大概不愿意再见到我的既然大人不在意过往，那我也觉得见面打声招呼没什么不妥。”

仆人领着她一路往郡衙后院走，绕了好几门，周遭的人声渐渐远去，变得愈发偏僻。

哪怕是与他夫妻多年的崔茵。

说完，她转便走，脚步有些仓促，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
崔茵也不知这郡衙后院竟然这么大——里有好的廊，两面都垂着淡青的竹帘，风一，竹帘便轻轻微动，外本瞧不见里的动静。

崔茵脊背微微一僵，连呼都漏了半拍。

仿佛要将她这一年多的模样，都一一刻底，连她发丝上沾着的细碎光影，都不曾放过。

倒是有仆人闲谈，说父亲与一众大人，被那位黜陟使大人请去了隔的郡衙里商讨要事。

这样赤忱的模样，倒真的显得旁人心底的暗了。
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崔茵心尖上，朝她走去，周遭的空气愈发黏稠。

他找过崔茵。

院里静得能听见风竹叶的轻响，连光都似被枝叶切割得细碎，落在地上，斑驳摇晃。

袁允声若寒罄，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意：“怎么，你我…当不至于如此形同陌路吧。”

崔茵在县令家厅里等着父亲许久，从上午等到了午，都吃了两顿饭，喝了两碗甜汤，也没等到父亲来。

是袁允，竟是袁允……

他明明该在皇城之中，而如今竟就这般直直站在她前的廊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