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过多次，崔茵终究还是歇了心思。

过了须臾，他缓缓开：“遣一名暗卫跟着，事无细，尽数报与我知晓。”

一人着壶，一人提着铲松土，小小的一颗树，竟值得这样认真珍重的对待。

崔茵先前尝试过，往能看到光的窗前栽过鲜，她从前手巧栽什么活什么，每一株都得鲜亮繁茂，可如今却也不知是怎么了，栽一株死一株。

崔茵同玉簪两人就当成一个乐，主仆三人小心翼翼地寻了个能照到光，又不遮掩那两颗树的角落栽。

碰她汗的手心，也不愿再被旁人围观，终究松了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知了，今夜若是得空便去你院里，你且先退。”

往日尊荣然无存，被贬之后祖父与他暂断亲疏，人人避他蛇蝎划清界限。

她消瘦的影渐渐消失在光辉里。

这两年，老树的树冠愈发茂密，遮天蔽日，底的草，无论怎么栽，都活不久。

崔茵亲自挖的坑，苗看着不大，系却颇大，需挖得些才行，犹记得那日崔茵来回忙活了许久才总算将海棠苗栽好。其实她也不敢抱着太大的希望，毕竟位置着实差了些。

世态炎凉，人冷，袁允早年就尝尽。

阆风苑中，更是静得能听见草叶上滴落的声音。

片刻后，他看向桌几上那枚小小的平安符，转看向侧护卫：“府上女眷，近日时常去相国寺中？”

袁允平静的靠着椅背，目微垂，周气息沉敛。

院中两棵老树生得愈发大，树冠遮天蔽日，将漫天月光遮挡，只漏零星几碎银。

可终归还是忍不住付很多心血，每日都会亲自去浇浇，熬过了去年冬日，到了今年三月一连了几场雨后，那株小苗竟冒了许多新枝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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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象中的崔茵似乎总不会往院里待着，只待在屋。

袁允眸光久久未曾收回。

也没时间，天都黑了，杏儿就将崔茵叫去瞧。

护卫们常年随侍左右向来一就透，虽不知却不敢怠慢，当即快步跑去询问接送女眷的夫，不过片刻便折返回来，垂首恭敬回禀：“少夫人近日常同三少夫人、七少夫人一同前往相国寺上香，听闻那香火极灵，需得心诚连续供奉不能间断，只怕还要再去数次。”

洒在地面上，一片斑驳陆离。

“是。”那护卫虽觉得古怪，却也不敢多想，领命退。

听得袁允应允，不真假，崔茵已然心满意足，她轻轻福了一礼，便带着丫鬟缓步退，不再多纠缠。

袁允眉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寂，迈过廊，抬眸间便瞧见了蹲在月光的崔茵。

崔茵同那个最是聒噪的丫两个凑在一起，二人蹲着给角落里一颗树浇。

崔茵忽略了他话语里的疏离与勉。

昔年袁允站错队伍，惹怒先帝，被贬往永州，境遇怎是狼狈二字可言。

主仆二人都兴奋的围着树叽叽喳喳。

今儿晚上便是杏儿最先发现的，不知何时枝竟开了一朵粉白的海棠。

倒是罕见。

可杏儿笃定那卖的老不会骗她。

她们的阆风苑不比府中其他院落那般团锦簇。袁允素来不喜那些艳丽庸俗的草，嫌其过于张扬，再者院中那两棵老树占尽了朝之地，这些年崔茵也不敢差人修剪枝丫，唯恐一时不慎将树修剪坏了，没法向袁允代。

后更是草草定与崔茵的婚约，婚礼办得仓促潦草。

那枚平安符袁允虽未亲手接过，她却手腕轻扬，准极好的将符恰好落在车桌几上，正正当当搁在他面前的棋盘上，也算亲手将心意送到了他面前。

崔茵也笑了起来，眉弯

“那老儿告诉我，是西府海棠，来时满树的粉红，生得艳，粉白相间！娘先前不是说，最喜西府海棠么！”

袁允对这院落素来没什么刻的印象，毕竟他平日里政务忙，鲜少白日踏足这院落。

唯有这株海棠苗，是去年秋天杏儿从府外了一串铜板买来的。

买来的时候小小的一枝桠，只有一株绿叶片，本瞧不是海棠。

杏儿仰着小脸，语气雀跃：“娘你瞧，这颗新芽多神！想来是个好兆，咱们三个，往后定能走好运呢！”

崔茵浇的这颗树，是去年同杏儿玉簪两个一同栽的。

窗外霞光漫天，光溢彩，洒在崔茵浅绿裙裾之上，随着绫罗皱褶蜿蜒动，熠熠生辉。

月上中天，四万籁俱寂。

后来复职回京，二人便一同住在此。

往往过来时已如今夜这般月上中天。

唯有晚风轻拂枝叶，漏几声细碎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