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家女心切，看来跟她讲理也是一样讲不通了。

不等张先生回应，她便飞快转离开，半儿不带犹豫。

简明转过，不服气地反驳：“她当众咒我考不好，这同窗我还不能赶她走？”

张先生：“……”

果不其然，当天晚上他便被自家，也就是简明的母亲派人“请”到了简府。

刚厅，劈盖脸就得了一顿埋怨。

听到这儿，简明的圈又红一层，但还是抿了不说话。

简夫人本听不去，只觉得弟弟胳膊肘往外拐，忿忿：“我告诉你啊，无晦从小就没受过这等气，这次府试没拿第一，心里不知多难受呢，你这舅舅的不安便罢了，还雪上加霜！”

两相对比，张先生心中忧虑更甚。

言之意就是：我没错。

张先生摇摇，耐着继续：“府试重要，却也没那么重要，这次没拿第一，说不定是在给你提个醒，毕竟在这儿受挫折，不过丢个小三元，总比将来摔个大跟的。”

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咙里。

傲气成了听不逆耳忠言的固执，那便是祸非福了。

但简明毕竟年岁还小，他觉着如果可以，还是想试着正正她的，结果接来的好几天，他几次想找她说话，都没找到机会。

“希望她什么？希望她忍气吞声？希望她承认自己不如一个乡丫？”

就当张先生以为她无话可说时，她忽而抬起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舅舅，我一没亏心事，二没背后说人，平日读书不敢有丝毫懈怠，待人接亦遵礼守节，何谓不正？反倒是石琳她当众诅咒于我，难我便要忍气吞声，方显大度？舅舅这般要求，未免有失偏颇！”

“无晦不过是被气极了，说两句重话，怎么就不行了？你这舅舅的不帮着自己外甥女，反倒替外人说起话来了！”

他想起几日前，与钱乘云饮酒时，对方那位名叫沉隽的学生。

张先生望着空的门，叹了今日不知第几回气，只觉得心俱疲。

然而简明显然没听去，半儿回的意思都没有。

“但这段时日，你扪心自问，可曾到了？”

可久而久之，他就觉不对来了，这孩的傲气，似乎有些过了……

简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心疼与不满，“不过是个府试，第二名怎么了？那什么东山县的姓沉的，谁知是不是走了什么运，或是考题正好撞上了她熟的？也值得你拿来训斥无晦？”

“阿，我不是那个意思，况且我也不是训斥她，我是希望她……”

张先生额角，“无晦，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得顺着你，喜你，有人看不惯你，与你合不来，这都是很正常的事，心在人家上，你左右不了，唯一能的，便是正。”

简明沉默半晌。

他放了语气，“无晦，舅舅知你聪明又用功，向来是要最好的，心气是好事，但你可曾想过，人生在世，岂能事事如意，时时第一？”

“她说的那叫什么话？搁谁谁听啊？搁谁谁不生气啊？”

“那也不是你她退学的理由！”

与外甥女讲理讲不通，与自家，那就更是同鸭讲。

这明显是又钻了角尖，张先生更疼了，还想再说，简明却已后退一步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：“先生若无他事，学生告退。”

他也算是明白过来，自家外甥女成如今的，跟她阿爹阿娘也脱不开关系。

看着那副“我女儿天第一最好，错的都是别人”的护犊模样。

其实照他的想法，此番府试，外甥女没能夺魁，反倒是件好事。

“你这个舅舅的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无晦从小到大，何曾受过这般委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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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先生顿了顿，脆换了个话题：“我听说，前些日你们几个同窗外，你拿路人打赌，还石琳退学？她说话是不中听，可你人退学就有些过分了。”

简夫人打断他，柳眉倒竖，“还有那个叫石琳的，我也听说了，小小年纪，心思那般歹毒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诅咒自家同窗考不好，这是什么品行？”

张先生张了张嘴，试图辩解几句：“阿，你听我说，他们这些孩年纪都不大，年轻气盛的，同窗之间有角也是很正常的，不至于以退学相，无晦此举太过……”

“太过什么？那品的同窗，早早断了往来才是正经！难留着日后被她背后刀吗？”

那孩不过十三四岁年纪，面对辈考校，应答从容，条理清晰，更难得的是眉目沉静，神清正，一看便是心踏实，懂得自省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