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狄洛蹲在他边，看着他的脸，心快得像擂鼓。

他昨晚肯定又熬夜了，他总是在群里很晚的时候还在线，虽然从来不说话，但她看过他的在线状态，凌晨一两都是常事。

他真的睡着了吗？

希望他听不见，是因为她怕。

书包从肩膀上去，轻轻放在地上。

她放轻了脚步，慢慢走过去，在他边蹲来。

她应该叫醒他，把试卷拿来，指给他看，然后他会在草稿纸上写几行公式，简洁明了地讲一遍，然后问她懂了没有。

它们像地涌动的岩浆，找不到，就在她横冲直撞，把她的胃、她的心、她的肺都一个又一个的。

铁门推开的时候，风来，得那扇生锈的铁门发吱呀一声。

她把这个秘密说了来，丢了风里，风会把这句话散，到天上去，到那些她够不到的地方去。

她需要一个，哪怕只是把话说来，哪怕没有人听到，对她来说都是一释放。

她应该叫醒他。

她以为他先走了，没想到他在这里睡着了。

希望他听见，是因为那些话在她的里积压太久了，久到她已经快要装不了。

手盖着睛，呼那么均匀，睡得那么沉。

呼很均匀，一动不动，手背盖在睛上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他的呼很均匀，膛缓慢地起伏着。

她怕他听见之后的反应——怕他皱眉，怕他沉默，怕他那“果然如此”的、了然又冷淡的表，怕他说“抱歉”或者“别这样”，怕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微弱的、脆弱的联系，在这一刻彻底断裂。

她安全了。

这是正常的程。

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，声音在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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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手搭在腹，另一只手抬起来，手背盖住了睛。

试卷上那题她真的很想问，周就要作业了，她卡在最后一步怎么都不来。

她也没有特意去找他，只是自然而然地往天台的方向走，因为她知大概率会在那里找到他。

她又看了几秒。

钱狄洛的目光在他的嘴上停了两秒，然后像被到了一样飞快地移开，耳开始发。

钱狄洛站在门看了几秒。

他的睛是睁着的。

四目相对。

它不会落在江宇珺的耳朵里，不会落在任何人的耳朵里。它是安全的。

他睡着了。

他的嘴微微抿着，颜偏淡，比上略厚一，形很好看。

她正要把蹲麻了的换一个姿势——

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
她看着他的脸。

醒着的时候，他的眉间总是带着一若有若无的冷淡，像隔了一层薄雾，看不真切。

不是那刚被吵醒的、还带着睡意的、迷迷蒙蒙的睁，而是清醒的、清明的、甚至可以说是锐利的目光，直直地看着她。

他躺在不知从哪里搬来的那把旧躺椅上，微微侧着，一条曲起，另一条伸直搭在椅的扶手上。

校服外脱了搭在椅背上，只剩一件白的衬衫，袖卷到手肘，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。

她说完就后悔了，不，不是后悔，而是一更复杂的、更矛盾的绪——她希望他能听见，又希望他听不见。

应该是睡着了吧，她想。

他睡着了。

江宇珺果然在那里。

江宇珺盖在睛上的那只手，拿开了。

但她的悄悄凑近他，嘴动了。

但睡着了，那层雾就散了。

她可能会装一没懂，让他再讲一遍，然后他可能会叹一气，但会讲第二遍。

她的心脏快要从嗓里来了，所有的血都在往涌。

她本来是来找他问一题的——试卷上最后一大题，她想了很久都没想来。

她想，他应该是听不见的。

江宇珺的座位，他已经不在了。

声音很轻，“哥哥，”她说，“我好喜你。”

他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