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览院开业tou一日, 生意红火，座无虚席。雇工穿梭其间斟茶研磨，书架上齐整的书册不断被人借取, 光借还名录就写了数页。

只是到了暮时, 坊门将闭, 别坊学zi不得不在秀娘的提醒xia, 依依不舍离开位zi。

挎着消费满两贯赠送的竹筐，彼此cui促着，紧着离开了书肆。

坊门一落，整条街都清净了起来。书肆neidian起油灯，住学馆的学zi仍在此温书。专门定制的书案大小合适, 左右两边各放一油灯, 灯罩一立，光晕柔和明亮, 照在纸面上, 可比在学馆温书舒服多了。

这个时辰，便可以盘算今日jin账了。这可是大活儿, 文创区货品清晨时还堆得满满当当, 此刻竟已售chu近七成。秀娘不由暗叹：这群学zi的银钱真好赚。

本觉得不可思议, 但转念一想, 长安城nei还真没有铺zi专对着这班人zuo生意——手tou宽裕, 没太多工夫闲逛，终日读书憋闷，正需采买消遣。

真是上好的客源, 娘zi果然yan力独到。

光是铜板便装了四只木匣，沉甸甸的。掌柜yu搬，秀娘赶忙拦住, 唯恐他闪了腰。

哗啦啦的钱响听着痛快，济慈院来的孩zi们何曾见过这场面，一个个yan巴巴围着柜台张望。

秀娘笑骂dao：“活儿还没zuo完呢，围在这儿zuo甚？暮shi的碗筷未洗，阅览院的货要补，夜里寒，茶炉也得添炭……教过你们的，可都记得？”

孩zi们害怕秀娘，一哄而散，各自忙活去了。

秀娘摇摇tou，拿chu账册准备开始记账。刚摆在台面上，忽有客至。

来者是一位貌mei的娘zi，说话温声细语：“请问祝翁的书，还有吗？”

秀娘一愣，瞧这行tou，应是哪府的婢zi，绝非小门小hu。坊nei的大hu她都熟悉，这位却对不上。她换上笑脸：“您来得巧，只余最后一册了。”

婢zi松了kou气：“好险赶在落坊后chu来，若是等到明日，怕是买不到了。”

落坊后还能走动，秀娘心里有了估量，言辞越发谨慎。婢zi取了书，目光却落在“贵客牌”介绍上：“真新鲜，拿一个瞧瞧。”

并非真想在此读书，只是瞧着新奇准备买回去给主zi凑趣。

秀娘拿chu木牌，记上编号，dao：“持有贵客牌，新到书册报刊目录会抢先寄到府上。敢问府上所在？”

婢zi接过，莞尔dao：“公主府。”

长安城里公主府不少，但能仅以“公主府”三字指称、shen份如此特别的，唯有一处。

秀娘手有些抖，没明白为何小小书肆也能惹来公主的好奇。

婢zi仔细收好返府，到达院nei，四xia安静。她心xia有了数，想来公主还在看书，放缓脚步runei，果然见公主斜倚榻上，正凝神翻阅严七娘送来的手稿。

上层人总是不缺解乏的读wu，志怪志人、逸闻录看过不少，但如此详写“小人wu”日常的，确实tou一回。

没看过种田文的公主，本来是抱着看严翁言行录20的心qing翻开，这一看，就停不xia来了。

本以为是家长里短，读着读着，忽然saijin来了理账御xia的干货，正觉枯燥，ma上又写至发掘提ba有才干的婢zi，丝hua地衔上nu仆雇工新章法后，又写到了祝翁的书不再刊印，祝家三兄妹加起来都凑不够钱……

零零散散、细shuiliu长，知识就这么狡猾地jinru了脑zi里。

人死如灯灭，更何况祝翁这种生前低调的，一走，长安便开始渐渐遗忘他。公主颇觉唏嘘，不过近日国zi监学zi间盛行传阅祝公手记，好诗文才俊的公主自然有所听闻，于是书读一半，连忙遣婢zi去买。

婢zi归来，她抬tou：“放xia罢。”又低tou续看严七娘手稿。越往后，实在的学问越多，读来却轻松，与读言行录全然不同。严七娘背后，必有gao人指dian。

又想到当时因为一时兴起，召祝三娘前来，坐实他们夫妻和睦的传言，瞧瞧她能借此荫庇zuochu些什么，未料竟给自己这般大的惊喜。

她搁xia书，rourou微酸的双yan，转tou问：“印坊那边置办妥了么？”

有nei侍上前：“回公主，都置办好了。”印坊终究mingan，并非什么书都能随意雕版印刷。但有公主cha手，一切规矩皆不成规矩，一路畅通，只当陪公主解闷取乐。

公主手中产业无数，哪看得上一间小小印坊。只是好奇这些有本事有野心的小娘zi究竟能zuochu什么名堂：“将契据文书送至严府，就说让七娘看着打理。”

nei侍应声，悄声退xia。

公主拿起祝翁的书，复又放xia，决定还是先把xia册的农庄bu分看完。她名xia田庄、niuma众多，若能学得些许增产之法，可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。可惜动静不能太大，在圣人面上还得装个闲散模样，否则早去讨要新农ju了。

祝明璃沐浴完毕，到ruan榻旁烘发。

沈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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