丧鸣镜（三）

凌晨，天还未亮，一阵略显刺耳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，停在了院门外。以陈大师为首的几个人走了jin来，他们穿着深se的便装，手里提着鼓、锣、钹等法qi，以及大大小小的布袋，里面装着符纸、香烛、法印等wu。

陈大师约莫五十多岁，面容清瘦，yan神锐利，一jin门，目光便先在院zinei外扫视一圈，眉tou蹙了一xia，随即才与主事的二叔交谈起来。

陈大师和他的徒弟们动作麻利。

黑se的棺木被安置在堂屋正中央，xia方dian着一盏昏暗的长明灯，豆大的火苗在阴冷的空气中huan快地tiao跃。棺木前方设了香案，铺着暗se的布，上面摆放着遗像、香炉、蜡台以及几碟简单的祭品。香案前方，放置着一个厚重的陶制火盆，用于焚烧纸钱。

dao士们开始在堂屋nei外悬挂挽联、灵帷、十王图，并在门窗、棺木上张贴符箓。那些黄底朱砂的符纸，在昏暗的光线xia显得神秘而诡异。陈大师kou中念念有词，手持法qi，偶尔洒chu一些清shui，似乎在驱散什么，又似乎在划定某种界限。

整个过程中，许知黎都能gan觉到一种低气压。

不仅仅是悲伤，还有一种被注视gan。

仿佛随着灵堂的设立，那些原本只在院zi边缘窥视的东西，也悄然将目光投向了这即将成为仪式中心的堂屋。她甚至觉得，那盏长明灯的火焰，偶尔会毫无征兆地扭动一xia，像是被看不见的气息chui拂。

天光微亮时，亲戚们开始陆续赶来。

摩托车、破旧的面包车、步行的人们，带着风尘与悲戚，涌ru这个原本就拥挤的院落。哭泣声再次gao涨，与dao士们调试法qi的声音、帮忙邻里准备桌椅灶台的嘈杂声混在一起。

许知黎作为长孙女，被要求跪在灵堂一侧的草席上。

她的任务是守灵，并在有亲友前来吊唁时，代替她未赶到的父母磕tou答谢。

第一个前来吊唁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，被人搀扶着，一jin灵堂就扑到棺木前嚎啕大哭，诉说着与逝者的往事。

许知黎跟着shen边的堂弟妹们一起磕tou，额tou触碰到冰冷地面的瞬间，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就在她耳边。

她猛地抬tou，除了悲恸的人群，什么也没看到。

但那gu阴冷的气息，仿佛更重了。

吊唁的人络绎不绝，烧香、磕tou、wei问家属……liu程重复而肃穆。

许知黎承担着不属于她的责任，机械地跪着、磕tou，膝盖早已麻木，腰背酸痛。

香烛和纸钱燃烧的气味nong郁得让人tou晕，火盆里tiao跃的火焰将纸钱吞噬，化为黑se的灰烬，盘旋上升，有些灰烬甚至诡异地粘附在挽联或符纸上，久久不落。

她偷偷观察着每一个jin来的人。

大bu分人都沉浸在真实的悲伤中，但也有一些，比如那个一直坐在角落小板凳上、穿着深蓝棉袄的老nainai，她几乎不哭，只是静静地看着，看着棺木，看着哭泣的人，偶尔目光会掠过许知黎，那yan神依旧空dong，嘴角那丝诡异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。

还有一个穿着不合shen西装的远房表叔，他在上香时，许知黎分明看到他shen后的影zi在烛光映照xia诡异地扭曲拉长，仿佛有自己的生命，但眨yan间又恢复正常。

恐惧如同细密的蛛网，层层包裹住她，持续不断地渗透。

她被困在这个孙女的shen份里，困在这庄重而古老的丧葬仪式中，每一步看似寻常的liu程，都可能暗藏着她无法理解的诡异。

她能gan觉到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借着这场葬礼，悄然滋生，悄然靠近。

白昼在忙碌与悲声中过去。夜晚降临，灵堂nei的长明灯与香烛成了主要光源，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，扭曲晃动。

守夜开始了。

孝zi贤孙需轮liu守在灵堂，保证香火不断，长明灯不灭。

许知黎的“父母”还没有赶来，于是她也被安排了时段。

夜深人静时，白日的喧嚣褪去，只剩xia灵堂里压抑的啜泣、dao士偶尔敲响的罄声，以及每隔一段时间便响起的腔调古朴哀戚的悼歌。

歌声在寂静的夜里飘dang，不像是在安抚亡魂，反倒像某种招引的咒语。

许知黎跪坐在冰凉的草席上，目光无法从堂屋中央那kou巨大的黑棺上移开。

长明灯的火苗依旧在tiao动，只是那光芒似乎被周遭nong重的黑暗压缩了，只能勉qiang照亮棺木和香案附近，更远处则被摇曳的、不安的阴影占据。

她总觉得，在那棺木投xia的深沉阴影里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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