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当是哪个迟来的姬妾在廊走过。脚步声在门槛停住了。

“王妃恕罪，妾来迟了。”一轻柔的嗓音从门传来，语气温顺，带着几分中特有的疲惫。元玉仪循声望去。弘农杨氏扶着燕氏，正缓缓跨过门槛。燕氏一素缎裙，小腹已微微隆起，步履迟缓，每一步都需杨氏稳稳搀扶。

满室的注意力瞬间从元玉仪上移开，方才还在恭维她的贵女们纷纷转，目光齐刷刷落在燕氏隆起的小腹上。燕氏被众人围在中间，温顺地一一回应着问候。

元玉仪靠在椅背上，指尖已经停了绕苏的动作。她盯着燕氏那微微隆起的小腹，盯了很久。这人又是谁。澄从来没提过。他带她回邺城后，每天在东柏堂陪她——他没说过王府里还有个怀的女人。他骗她。他在那些她以为他只属于自己的日里，让别的女人怀上了孩。

杨氏扶着燕氏坐在元玉仪的对面，顺手拿起一颗荔枝，娴熟地剥去红，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，声音大得够满室人都听清：“妹妹，快尝尝这荔枝，是琅琊公主赏的。只是这东西，你怀着可不能多吃，尝两颗解馋便好。”燕氏微微颔首，接过果轻轻咬了一小便放，语气轻柔：“多谢。只是我怀了，不吃甜的，反倒偏些酸的。”杨氏立刻笑起来，刻意放大了音量：“吃酸好啊，妹妹这胎准是个儿，殿定然喜。”

随行的世家女们悄悄抬，目光在元玉仪铁青的脸和燕氏隆起的小腹之间来回打转。众人的注意力早已从她上移开，纷纷围到燕氏边。燕氏成了满室的焦。而元玉仪，孤零零坐在原地。

委屈的泪在眶里疯狂打转。她死死咬着，尖尝到了铁锈味的腥咸。指甲掐掌心，掐得生疼，她用这疼撑着自己别当众垮去。可她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
满厅喧嚣，笑语言，衬得她像个小丑。

唯有坐在李祖娥侧的李昌仪，始终静如寒玉。她端详着元玉仪，看了很久。这个一绯红装的女，艳丽灼，像一团烧得太旺的火。她见惯了宅后院里藏锋敛锐的争，却从未见过这样的：将恃而骄写在脸上，把妒火惶惑藏底，连张牙舞爪都透着一不加遮掩的鲜活。

她忽然想起当年在地牢里，澄看她的神。那时候他也有过一耐心，也有过一兴致。后来就淡了。她看着元玉仪，看了很久，始终没移开目光。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明目张胆的害怕了——不是怕死，是怕失去。

她当年也怕过，后来不怕了。不是因为得到了什么，是因为把怕的东西都熬没了。

她看着元玉仪，不知她有一日能不能熬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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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辇行至东柏堂门，元玉仪扶着侍女的手来。日光炽烈，刺得她双目发涩。方才在席间撑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脊背，此刻像被人去了骨，塌了去。

她没让人扶，自己走的。步不快，裙摆拖过青石阶，簌簌地响。廊的牡丹还开着，粉白落了满地，和她门时一样。可她看都没看一。

了院门，她站住了。侍女跟在后，小心翼翼地唤：“公主。”元玉仪没应。她站在廊，目光从院里那几株牡丹扫过去，扫过澄常用的那越窑青瓷茶，狠狠砸在地上。瓷片飞溅，侍女惊叫了一声，意识退了两步。

元玉仪没停。抄起案上的笔洗砸了，把架上的青瓷瓶通通扫来，把墙上那幅他亲手挂上去的山卷轴扯来撕了。她把能砸的都砸了，砸不动的推倒，推不倒的踹翻。满室碎瓷断木，狼藉一片。侍女们跪在廊，吓得浑发抖，没人敢上前拦。

元玉仪站在满地碎瓷中间，呼急促，剧烈起伏。“他凭什么。”没有人应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