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说不。不是不想说，是他自己都不知该用什么话来替自己的份辩白。

柔然公主他必须娶。联姻是国策，不是他可以任的事。他会娶她，会和她同寝，会让她怀上家的嗣——这就是王该的事。

可他第一次觉得，王该的事，和他想的事，隔着迢迢山河。

此后二十日，夜夜如此。她背对他，缠着发，偶尔用母语说一句他听不懂的话。他躺在同一张榻上，隔着一臂的距离，闭着，想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。

晨起时，澄踏殿门想透一气，门的柔然武士齐刷刷站直了，矛在雪光里泛着冷光。他收回目光，面无表地转回殿。

这里的每一片雪都落着柔然人的脚印，他走在晋的廊上，比在邺城要拘谨得多。郁久闾氏坐在窗前，望着殿外那颀的背影被武士的矛拦住去路。

那个年轻的男人，和她一样，也是被关在这笼里的。她收回目光，继续望向窗外那些她叫不名字的枯枝，上面都落满了雪。

二十日后，殿外柔然武士终于撤去监视。郁久闾氏松开那缕被她缠了二十天的发，手指还习惯地绕了一圈，落了空。未等澄稍作息，侍便躬来报：太妃在偏殿召见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偏殿燃着炭火，意，却压不住娄昭君周的威严。

她望着前垂首而立的澄，一便看穿这儿心底的躁郁和疲惫，于是语气缓而有威：“期约已毕，柔然盟好既定，边境暂安。阿惠，你也该收束心，莫再恣意妄为。”澄垂着，在母亲面前缄默。

娄昭君没有再看他，只是端起茶盏。殿安静了片刻，她才开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“当年你父王为结好柔然，迎娶公主。柔然可汗放话，公主必须是正室，半委屈不得。”她把茶盏搁回案上，抬看着他，“你父王那时已经有了我。他在怀朔镇连一匹都买不起的时候，我就嫁给了他。娄家倾尽资财，助他白手起家，一路刀兵相伴。可柔然人要正室之位，我能怎么办？难让你父王为了我，放弃边境的安稳？”

娄昭君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，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翻篇的陈年旧账。“所以我当年去找你父王，说，国家大计为重，我退。我自请退居侧室，把正室之位空来。不为别的，为了家的基业，为了你父王不用在我和江山之间选择。”她停了一停，指尖轻轻挲着腕间的佛珠。

“仲华那孩，比你懂事。你冷落她这么多年，她在府里替你打理宅、替你教养儿女，从来没有半句怨言。她是元魏公主，是我和你父王亲自选定的嫡妻。你如今为了一个外室闹得满城风雨，她可曾找我哭诉过？可曾在任何人面前说过你半句不是？”

娄昭君的声音不，却字字如针。“你谁，娘不。但你的那个人，没有宗族庇佑，没有兵权撑腰。你得罪的那些人，拿你没办法，拿她可有的是办法。掂量一你的吧，最好别害死她。”

澄抬起。他想说不容外蕃政，想说军队足以压制柔然，想说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。但母亲最后那句话像一针，扎在那些话的咙，一个字也吐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