骂完，也不行礼，只优雅地转回，重新扶住椅。

满堂文武闻言，脸更是难看至极，连陈确都忘了反驳，只觉得一寒气从脚底顺着背脊往天灵盖上爬。

沉镜湖说到兴起，狠狠啐了一：“什么狗中丞，我看你就是个专会捡人家牙慧的哈狗！也在我家殿面前叫唤？也不拿泡照照自个儿那副尊容，怕是连给殿提鞋都不！再敢吠一句，仔细你那乌纱帽，今儿个就别想回府去！”

朝中那帮自诩清、以天正气自居的老臣们，何曾受过这等市井泼般的折辱？一个个面青紫，胡须颤，有几个年迈的更是捂着，看就要背过气去。

“镜湖。”

“您这叫什么？这叫和尚摸得，我摸不得？呸！您连和尚都不如，和尚还四大皆空呢，您这肚里除了男盗女娼，还剩几两净人气儿？”

“母皇面前，休要放肆。”殷曌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听不喜怒。

沉镜湖闻言，立刻转对着御座方向规规矩矩地一福，声音也由方才的尖利转为了一带着委屈的恭敬：“回陛和殿的话，才知罪。只是……才实在心疼殿。殿为这江山社稷鞠躬尽瘁呕心沥血，在外连命都差丢了，回来还得受这起蝇营狗苟之辈的攻讦。他们动动嘴便是‘大义’，殿却要以血之躯去填这万里河山！才不过是见了那泼向殿的脏，心里憋屈得慌，这才失了分寸，还请陛……殿责罚。”

御史中丞陈确看不过，颐指气使来：“朝堂之上，得着你一个不男不女鸣狗盗宵小之辈大放厥词！”

只有那宋衍，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，气得浑抖如筛糠，指着沉镜湖，半晌，才从牙里挤几个字：“你……你这阉竖！竟敢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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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微微调整了一坐姿，双手搭在椅扶手上：“母皇，陈中丞今日弹劾儿臣‘沉迷’，其源，恐怕不在于儿臣了什么，而在于有人不想让儿臣‘

“陈大人，您这嘴可比您的官声利索多了。啧啧啧，”他摇晃脑，啧啧连声，“您自个儿呢？您那三姨太上个月才抬府，这个月又纳了第五房的丫，昨儿个夜里还在醉红楼听曲儿来着，这事儿京兆尹的案卷上可还墨迹未呢！您自个儿家里养着三妻四妾，恨不得把窑搬回家当库房，倒有脸来我家殿边站的是男是女？”

殷曌在纱帐后轻轻咳了一声，声音透过薄纱，带着一丝虚弱：“儿臣谢母皇庇护。只是……镜湖鲁莽，归结底，是因儿臣无能，才让这等蛀虫有机可乘，肆意妄为。”

“哟——这不是咱们御史中丞陈确陈大人嘛！才还当是哪家的野狗在街巷里吠，原来是您陈大人啊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不过……朕倒是很喜。这满朝文武，一个个端着架，说着场面话，早就该有人撕撕他们的脸了。你退吧，次骂人，记得把唾沫星收一收，别脏了朕的金銮殿。”

静默了片刻，“镜湖。”她开，“你这张嘴，倒是比那大理寺的刑还厉害三分。清风骨，被你骂成了市井泼，传去，倒显得朕治无方，养了一群只会挨骂的废。”

满殿死寂，唯有重的息声此起彼伏。

“阉竖？”沉镜湖回，嫣然一笑，媚意横生，“宋大人，您瞎了？才这件儿，比您那只会粪的嘴，可齐整多了。怎么，您羡慕？要不……才让人给您也割上一刀，让您也尝尝这‘阉竖’的滋味？正好让您清净清净，省得一天到晚满脑龌龊心思，真显得我们殿耽于似的！”

“谁忠谁，谁在陇西私贩官盐，谁家祠堂里供着死人牌位心里却念着别的姓儿……我家殿心里跟明镜似的！倒是你，陈大人，你那双招倒是好的很，怎么就看不自家后院都快起火了，还有闲心跑这儿来鬼火？”

姜姒在御座上看着底黑脸的陈确，又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清，最后，目光落在那微微晃动的纱帐上。

他微微欠，对着纱帐的殷曌柔声：“殿，这起嗡嗡叫的苍蝇，污了您的耳，才这就让人拿了蝇甩来，将它们都赶去，省得脏了这金銮殿。”

满朝文武，鸦雀无声。

只两个字，沉镜湖便立即敛了那副妖娆刻薄的神态，恭顺地垂首：“才在。”

纱帐微动，殷曌才在那片压抑的怒火中，缓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