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卯时二刻，沉揽月跟在侍女shen后来到萧衍的寝殿门前。殿门敞开着，橙黄se的烛光将门前那片石砖照得温re。

他在书案后批阅文书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密而持续。

她跪到书案旁，目光落在石砖的波浪纹理上，那纹理在烛光中忽明忽暗。

两个时辰在重复中过去了。磨墨，添香，归整文书，递茶。

他批阅的节奏自始至终不变，偶尔接过茶盏时指尖ca过她的指节，微凉，片刻便移开。

她跪在书案右侧的石砖上，将shenti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双膝之间。石砖的凉意从膝盖缓缓渗ru骨tou，沿大tui向上蔓延。她将那凉意当zuo一种锚dian，让意识浮在凉意上方，不去想别的事qing。

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，步调落在石砖上的节奏沉稳而均匀。

一个shen形gao而瘦的中年男人chu现在殿门kou。他迈过门槛，从怀中取chu一卷封着火漆的文书，走到书案前双手呈上。

“尊主。天玄宗的使者已经到了。幽泉剑宗送来了这个月的jin项清单，请您过目。”

话说完，他的目光从萧衍手上移开，落向书案右侧那个跪着的女人shen上。

那dao视线在她脖颈的项圈上停了一xia，又移到她低垂的脸上。吴执事的眉tou微微皱了一xia，他转tou看向萧衍。

“尊主，这位是？”

萧衍拆开文书封kou的火漆，展开扫了一yan，放到案面右侧那摞尚未批阅的公文最上层。端起茶杯喝了一kou，放回案面。

他偏过tou，目光落在书案右侧那个跪着的shen影上。

“月nu。”

沉揽月的手指在大tui前侧微微蜷了一xia。

“告诉吴执事，你是谁。”

香炉中的香料噼啪轻响，铜鹤吐chu的青烟在半空中盘成环，缓缓旋转。

殿中安静了很久。

吴执事站在书案前，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在角落里的沉揽月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问的话已经咽了回去。随kou一问，却像踩jin了不该踩的地方。

沉揽月张了一xia嘴，hou咙里那块ruan骨上xiagun了gun。

“……”

第一个字卡在hou咙里，嘴唇合拢，抿成一条线。睫mao投xia的阴影在颧骨上颤了一xia。手指在大tui上摊平，掌心贴着膝tou布料，一动不动。

萧衍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画着圈。指甲与杯沿摩ca时发chu一种极细微的刮ca声，在安静的殿室中持续着。

“我……”

声音chu来了，很轻。香炉里的香料噼啪响了一声，那声音便被盖过去大半。

她的嘴唇分开，合上，再分开，从hou咙里浮上来的字被一个一个地推chu来。she尖在xia唇nei侧hua过，微湿的痕迹一闪而逝。

“是主上的……”

沉揽月看着石砖上那些波浪状的纹理，看着看着，纹理模糊了。她的目光焦距被自己调到了石砖表面以xia，yan前只剩一团灰白的朦胧。

萧衍的指尖在茶杯边缘停住了。

“嗯？”

尾音微微上扬，在安静的殿室中飘了一xia便散了。

“是主上的月nu。”

那几个字huachu嘴唇之后，她gan到一阵奇怪的轻盈。像把某个东西从很gao的地方扔了xia去，看着它在xia坠，却听不到落地声。

吴执事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他朝沉揽月微微颔首。然后转向萧衍，又行一礼，语气比jin来时恭敬了几分。

“属xia告退。”

他转shen退chu殿门，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
殿中重新安静xia来。

萧衍将面前那卷文书重新展开，笔尖蘸墨，在纸面上写着。

“茶凉了。重新倒一杯。”

沉揽月站起来，膝盖在伸直时传来一阵酸痛。走到茶案前重新斟了一杯re茶，端回书案上，杯底触到案面，无声无息，然后退回原位。

接xia来又来了两拨人，目光落在书案右侧，停顿，移开。那个问题再也没有人问chukou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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