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逢冬日，草原枯竭，存粮不足的周边落便极易鋌而走险，南劫掠。战事，往往在岁末最易燃。

拓跋渊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“畏寒”“好温酒”那几个字，又在“怕黑，帐中常留一盏小灯”顿了顿。

声音低去，“可从战场回来之后……他便什么都不挑了。行军在外，有什么吃什么，这个习惯……就一直留到了现在。”

“是。”知书垂首应，悄然退去。

“天气转凉了，”他语气如常，却在称呼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，“去给孤的太……男，裁一新衣。”

目光逐字掠过，起初尚显平静，而后便越看越慢，越读越沉。

清风与明月回到住，掩上门，当即研墨铺纸。两人伏在案前，就着渐沉的暮光，将桃秋果所述一一录于纸上。

墨迹沿着笔尖缓缓开，字字句句，皆是一个人的廓。

“知书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桃犹豫了一，声音更轻，“主其实……怕黑。不是怕鬼怪，是怕帐中无人、夜独醒的那黑。所以他在军中时，帐总要留一盏最小的灯。”

风穿过浣衣局晾晒的衣衫，扬起的汽。四人抵着，在这异国的角落，细细拼凑着另一个人的模样——那些显的习惯，与那些藏得很的旧痕。

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岁月，那些被烽烟与权谋掩盖了的旧日模样，此刻竟穿过纸背，清晰如昨。

他抬，补充：“要黛紫的。”

那些墨字仿佛活了过来——他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挂在槐树枝，衣袍倒卷却小心护着掌中幼鸟；看见九岁的少年攥着半块馍追贼三条巷，眉神气亮得像晨星；看见十二岁的他在黎明院中挥认真的一枪……

“紫。”秋果接过话，语气肯定，“不是艳紫，是那沉静的黛紫、青莲。他说那颜像暮将尽时的远山，又像……剑穗浸透血后，在月光暗涌的光。”

知书退后，拓跋渊闭目静坐了片刻，方才自暗格中取一卷厚重的羊城防图。他将图在案上徐徐展开，北狄及其周边的疆域脉络便清晰地呈现于烛火之。

清风与明月对视一，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刻心里。

写至此，二人笔锋稍顿，相视间底俱浮起淡淡。明月轻笑一声，提笔续写：

战前离府那日，他穿着夫人新裁的黛紫常服，在廊回一笑，说：“等我把仗打完，就回来陪娘赏。”

十五岁随老爷赴宴，席间见有武将佩剑华丽，却显笨重，归家后闷三日，自己琢磨着绘了幅轻刃剑的草图——那模样，竟与后来他战场上所用的“破云剑”有七八分相似。

好：黛紫、青莲。谓其如暮山远廓，如血染剑穗，月暗光。

桃也想起什么，抿嘴：“对了，主还畏寒。虽不说，但一到冬日就手脚冰凉，睡前得捂好久。所以他惯喝温酒，不贪烈，偏桂酿和梅青，说那意是‘慢慢从间化心里’的。”

七岁爬府中老槐树掏鸟窝，树时袍角被枝桠勾住，倒悬半空，哇哇大叫，却仍小心护着掌中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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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风与明月将那份细心整理的纸笺妥帖收好，待拓跋渊了早朝回院，便恭敬呈上。

一举三得

十二岁第一次要上战场，兴奋得整夜未眠，天未亮就跑到后院比划，惊起满树雀鸟。

两人闻言，皆静了一瞬。

“颜呢？”明月追问。

拓跋渊接过，只淡淡扫了一，便挥手令二人退。直到房门掩上，他才在案前坐，将那叠纸轻轻铺开。

侍女应声而。

年关将近，这本该是团聚安憩的时节，可他的眉却越锁越。

喜：鲜笋江瑶、清蒸鲥鱼、松茸菌汤。畏寒，好温酒，尤桂酿、梅青。

习：武痴，晨起练枪，夜烛观剑。畏黑，帐中常留一盏小灯。

“还有，”秋果补充，里透些无奈的笑意，“主是个武痴。从前在府里，天不亮就起来练枪，夜里还对着烛火比划剑招。兵谱、阵法图堆得满书房都是，夫人总笑他，将来怕是要娶一杆红缨枪回家。”

良久，他合上纸页，朝外唤：

九岁于街市撞见窃贼，二话不说追三条巷，生生将人撵趴在地。贼求饶，他反而从怀里摸半块馍：“跑这么累，吃了再送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