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只能睁开睛，她瞪瞅着的纱帐上绣的苍鹭戏图，憋着劲努力了好一会儿，脚四肢终于有了知觉。

翻起来仍需努力，她的第一件事，便是伸一踹，把那床缺德棉被给踹了地。

时间正值晌午，屋里除了她，还有一个拿着蒲扇的小姑娘，得伶俐可。大概是扇扇累了，正一一脑袋打盹。

小姑娘听见棉被落地的一声闷响，“呀”地一声叫了来，一看棉被到了地上，才想起去探视床上的人。

四目相对，玉竹嗓跟被烧火过似的，又又疼，说不话只好报之以一个友善的微笑。

那小姑娘却跟见鬼了似的，“腾”地一猛地站了起来，不顾被一掀翻在地的板凳，大声朝外喊：“公！公！”

玉竹昏睡中听到的声音总是模糊不清，习惯了清净。现在被人在耳朵边这么一喊，觉得耳快要炸裂了，眉不由一皱——这小姑娘自己穿轻纱小褂，却给她加盖床捂痱的大棉被，她还没抗议呢，这边倒是先嚷嚷起来了。

小姑娘喊了两声见还无人应，焦急一跺脚，便往外冲，期间一脚绊到被她碰倒的板凳，险些跌一个趔趄，不等站稳拍拍膝盖又接着往外跑。

玉竹本是想让这姑娘帮忙倒杯，还没比划人就跑没了影，顿时生无限幽怨来。

——什么玩意儿啊，醒来也没人，还不如接着睡呢！

接着她想到那女孩门前所喊的“公”，联系到久以来梦中那熟悉的声音，心中一动——莫非她是去叫曾韫？

这念刚一，便被她自己摁了去。

她已经不记得当时是如何死里逃生的了，尽她无比希望是和曾韫一起，却又比谁都害怕这一小小的期待落空。

玉竹抬手扶额，轻咳了两声，心事重重地准备床找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仓促的脚步声，接着，“砰”地一声，门被来人一掌推开。

玉竹顺着声音看过去，瞳孔猝然收。

门外站着的人，一袭月白袍，眉如墨画，睛若秋，极为俊秀的脸上却有一层淡青胡茬，显得比从前要憔悴不少。

正是曾韫。

曾韫怔怔地站在门，一不眨地盯着玉竹，好一会儿，先前的那个小姑娘气吁吁地追了上来，他才回魂般地挪动了脚步。

从门到床边的距离不过数尺，玉竹却觉得曾韫走来的这段路漫的没有尽。

她手指甲用力掐了一把掌心。

疼的，她确实是醒着的。

曾韫走到玉竹的床前，手缓缓地抬了起来，悬在距离她的脸一寸之遥的地方，抖得如同筛糠，却始终没有落。

他太害怕这不过是梦一场，碰到了玉竹，这梦就醒了。

迟疑间，后面的小姑娘脆声：“方才我迷糊着睡着了，醒了就见姑娘睁着睛看我，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恢复的……看来公的药起了效果，还应继续服去才是……公？公？”

玉竹忍着上的酸痛，主动握住了曾韫颤抖的手，覆上了自己的脸颊，声音沙哑地：“……阿韫。”

曾韫双目通红，嗫嚅了半晌什么都没说来，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她，恨不能把她碎了自己的。

一温了玉竹的脖颈，她听见曾韫漉漉的声音：“昏迷这么久……你是想把我疯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