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p;&esp;肖野整个人摊在地毯正中央，四肢伸开，像只晒太晒到翻肚的大型犬。周围铺了一圈草图纸，大大小小十几张，有的被压在他膝盖底，有的被成团又重新展平，边角全是灰黑的指印。

&esp;&esp;他脸上蹭着两炭笔灰，一横过鼻梁，一斜在颌，上熬了不知几个大夜的血丝，活像个从工地上刚来的泥瓦匠。

&esp;&esp;听见脚步，肖野猛地抬。

&esp;&esp;那双睛亮得不像话。

&esp;&esp;“叔叔！”

&esp;&esp;苏御还没来得及后退，已经被一只沾满炭灰的手死死攥住了。

&esp;&esp;一向的拉力传来，苏御膝盖一弯。

&esp;&esp;“你——”

&esp;&esp;“坐，坐看。”

&esp;&esp;肖野的力气大得不讲理，直接把一百七十八公分的投行副总裁拽得踉跄半步，跟着往坠。苏御单手撑住地面才没直接摔那堆纸里，掌心压在一张草图的边缘，粝。

&esp;&esp;地毯上全是炭屑和铅粉。

&esp;&esp;洁癖拉响了警报，后脑勺嗡的一声。

&esp;&esp;苏御了气，没起。

&esp;&esp;他看了一肖野的表。

&esp;&esp;那兴奋劲儿是真的。不是装的，也不是撒。是创作者被灵击中、急于倾倒的那近乎疯狂的亢奋。

&esp;&esp;上一次看到这神，还是毕设《闯者》的布展倒计时。

&esp;&esp;算了。

&esp;&esp;苏御盘坐，将衬衫袖往上卷了两圈，动作利落。

&esp;&esp;“说。”

&esp;&esp;肖野一气，双手将面前三张最大的草图拼到一块儿，边角对得歪歪扭扭，和苏御的审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&esp;&esp;“《回家》，三件装置。双年展参展作品，全在这了。”

&esp;&esp;肖野的指在第一张上。

&esp;&esp;那是一扇门。

&esp;&esp;一比一还原的旧木门，草图上的铅笔线条极重，门板的木纹被理得糙开裂。最显的是表面那些浅不一的涂层痕迹——一层盖一层，刷上去又被暴覆盖，最底隐约一小块原始的浅木。

&esp;&esp;肖野的声音低了去。

&esp;&esp;“这是我老家那个房间的门。”

&esp;&esp;他用指甲刮了刮纸面上最厚的那层涂抹痕迹。

&esp;&esp;“他搬来第二年，把我的房间改成了堆废铁的杂间。门上我贴的那些画，被他拿腻刮刀全铲了，直接刷了层灰漆盖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