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放之后，最先恢复的从不是自由，是秩序。

长桌一张张拼接在一起，歪歪斜斜摆在空旷的营地空地上，木板边缘翘着cu糙的mao刺，泛黄的登记表被石块压着，被风掀得轻轻颤动。墨shui瓶敞着kou，淡涩的墨shui味弥散在空气里，挥之不去。

战俘们被排成一列列往前带，没有cui促，没有解释，只有机械的前行，等待着新一轮he验。

艾瑞克站在队伍里，shen前的人缓慢挪动，鞋底摩ca地面，发chu沉闷拖沓的声响。全程无人交谈，偶尔有人低声报chu姓名，话音刚落就被冷风吞掉。

轮到他时，他xia意识ting直了脊背。

“姓名。”

登记员tou也没抬，笔尖已经悬在纸面上。

“eric。”

笔尖骤然顿住，留xia一个小小的墨dian。

“姓。”

艾瑞克缓缓报chu姓氏，语调平稳。登记员机械地复述一遍，无关确认，只是职业习惯，笔尖落xia，墨shui慢慢渗jin纸张，一笔一划，慢得能听见墨汁浸染的声响。

“原单位。”

艾瑞克hou间微紧，声音轻得像是从xiong腔里挤chu来，han糊得无法辨认。登记员没有追问，自顾自落笔，懒得深究。

“军衔。”

“无。”

他答得极快，快得像提前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。

“战俘编号。”

一串数字从他kou中吐chu，清晰准确。这一次，登记员终于抬yan，目光在他中德混血的脸上停留一瞬，短暂得毫无波澜，便又低xiatou，在另一张表格上zuoxia标记，翻页、he对、漠然diantou。

“xia一位。”

指令落xia，艾瑞克被带到空地另一侧，没有后续指示，没有明确去向，就那样孤零零站着。

刚从战俘营的囚禁系统里挣脱，却又卡在了新秩序的rukou，jin退无依，无处落脚。

贾尔斯不在此处。

他因原军官shen份、战俘营he心战俘的标签，被直接带去了更gao层级的he验处。艾瑞克心知肚明，没有追问，没有找寻，安静接受这份分离。

再次见到贾尔斯，是在一间临时搭建的铁pi办公室。

窗hu窄小，冷白的光线透jin来，桌上堆满杂乱的文件，边角沾着干涸的泥渍，显然是刚从战火废墟里匆忙搬chu来，带着未散的硝烟味。

贾尔斯站在桌后，脸se依旧带着病愈后的苍白，yan神却早已恢复往日的清明锐利。他指尖翻着一份破损的文件，tou也没抬：“过来。”

艾瑞克缓步上前，站在桌边。

“这批科尔迪茨转移的战俘，记录是断的。”贾尔斯指尖dian在纸面，指着一条本该连贯的线条，中间赫然空白一片，像是被ying生生剪断。

“从这里chu发，途中遭遇伏击，”他的手指顺着纸面xia移，最终停在那段空白上，“之后，没有统一归档记录。”

他语气平淡，不带丝毫qing绪。

艾瑞克静静盯着那段空白，没有说话。

“能查吗？”他终于开kou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chui走。

“能。”贾尔斯翻过一页，纸张发chu清脆的声响，“但战时档案损毁严重，跨国he验liu程繁琐，不会快。”

他抬yan看向艾瑞克：“更有可能，查不到任何结果。”

这句话落xia，如同石zi沉ru深潭，没有涟漪，没有回音，只剩沉甸甸的压抑。

寻找就此开始，没有集中b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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