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目在离婚后的第五个月收了尾。

庆功宴摆在市里最大的饭店，红桌布，转盘上搁着几瓶茅台。院长端杯讲话，说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结题历经四年，中间几度差dian夭折，能走到今天，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功臣。大家鼓掌。李言坐在王院左手边，面前的白瓷杯里倒的是茶shui。有人过来敬酒，他端杯碰一xia，喝一kou。

媒ti报dao第二天就chu来了。经济版tou条——“jushen机qi人he心算法突破，产业化落地jinru倒计时”。报dao一chu，合作邀约涌jin来。院里专门成立了成果转化小组，他作为he心骨干被派去zuo顾问指导。每周叁天在院里，两天去合作企业，日程排得满满当当。

表面上看，他走chu来了。王院在走廊里碰到他，拍了拍他肩膀，说气se比前阵zi好多了。他dian了diantou。

只有他自己知dao，更严重了。

自上次调整之后，不再整夜失眠，不再需要酒精，每晚十二dian前躺xia，早上七dian醒。一觉到天亮，没有梦。醒来之后精力充沛，像是睡了十个小时。但有些东西不对——他的记忆开始chu现空白。

周叁xia午叁dian到四dian，他在zuo什么，想不起来。周五晚上八dian到十dian，想不起来。实验报告翻到某一页，上面有几行批注，字迹潦草，笔锋很重，把纸都划破了。他辨认了很久，认不chu是自己的字。他把那页报告chouchu来对着光看——字母的弧度、数字的写法都是他的习惯，但力dao不对。他写字从来不会划破纸。

他把那页报告夹回笔记本里，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
某天晚上洗完澡，站在洗手台前刮胡zi。镜面上蒙着一层shui汽，他伸手抹了一把。剃须刀从xia颌角往上推的时候手抖了一xia，刀片划破pi肤，血珠渗chu来。他放xia剃须刀，chou了张纸巾an住伤kou。

抬起tou的时候，镜zi里的shui汽又蒙上去了。他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，那个人也在看他。隔着shui汽，空间发生了扭曲，镜中人yan神是愤怒的。

“为什么洗了那件睡衣。”

李言的呼xi停了。声音是从他自己hou咙里发chu来的，但他没有开kou。镜中人的嘴唇在动。

“何枝的味dao都没了。你拿什么来自wei？嗯？”

李言攥着剃须刀的手垂xia来。镜中人看着他，嘴角往xia撇着，yan神阴鸷。

“老婆留不住，念想的东西也毁干净了。怪不得她不要你了。”

他盯着镜zi里那张脸——自己的脸，自己的嘴，说着他自己从未想过的话。但那种神qing不是他的。那种带着掌控yu的、把一切都视为掌中之wu的自负，他从来没有过。

“你是谁。”

镜中人嗤了一声。“你说呢。”他微微偏了偏tou，像在打量一件不称手的工ju，“跟你这样的废wu共用一副shenti，是我的失误。”

李言的手an在洗手台边缘，指尖发白。

“何枝，你没有能力留住她。”镜中人的声音低xia来，像钝刀割肉，“那就我来。”

“你想干什么。”

镜中人往前倾了倾，隔着那层shui汽，他的脸被放大了一圈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慢。“我会让她回到我shen边。而你——”他退回去，yan神从阴鸷变成了蔑视，“彻底chu局。”

李言的手猛地往前伸，五指张开抓向镜面。掌心撞上冰凉的玻璃，镜中人被遮住了。他把手慢慢拿开，shui汽又蒙上去，镜面上只剩他自己的脸，yan神惊惶。

他握紧拳tou砸向镜zi，玻璃裂开，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，把他的脸割成碎片。每一片碎片里都只有他自己。

他关了灯，走chu浴室。卧室，他坐在床边，双手搭在膝盖上。没有喝酒，没有失眠，他清醒得很。正因为清醒，他知dao那不是幻觉。

他病了，很重。

他躺xia来，闭上yan睛。凌晨两dian，窗外的蝉鸣早就歇了。镜中人的话还堵在耳朵里——废wu，老婆都留不住。

他无法反驳，那是事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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