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并监军之职，是不到他来记功上报的，但也一定会布署名，希望朝廷从重褒扬。

听到这官人并不当事功司要，伤卒不免有些气，态度冷淡了几分，呼喝着让刘禺就灶盛取。这一份淳朴的势利也并不激怒刘禺，反而让他有些低沉的心好转一些，笑着应声便起了杂使。

当突厥大队人抵达山谷的时候，唐军在外员众也退了上来，那斥候营主王五斤阵后不待卸甲便凑近火堆，从伤员嘴里抢过一张烘烤半糊的胡饼，沾着瓦罐里冷凝羊油大嚼起来。

“那都护府官人死了没有？若还未死，把他唤来，我有事代。”

眨功夫，大半张胡饼便吞嚼去，营主意犹未尽的嘴角，踢了踢一名后背着断箭的役卒大声说。

刘禺正往灶添柴，闻言后转过来，摸一把脸上的黑灰回答：“多得校尉搭救及时，一命尚存，请问有何吩咐？”

“你、你就是安北司刘、刘禺？”

望着这个被自己错认作役卒、满脸黑灰，甚至看不清容貌的中年人，营主顿时一脸的尴尬，他是军中悍卒，对官府坐衙的文官自存几分不以为然，但当面请示被人正看见终究还是有些难为，连忙站起来叉手歉：“军中丘八，疏失礼，请府君见谅……”

刘禺草莽，倒没有什么官威，且对方引众来救、浴血奋战，他都看在中，这会儿更加不会计较态度如何。

只是看到对方的相貌、听到声音之后，他心里却莫名的生一份熟悉，正待仔细思忖这份熟悉从何而来，那营主却又说：“尚在敌围，我也不再谦让，请府君告令所归我统御。并不是抢夺权柄，只是府君应敌乏计已有验应……”

刚才迁营的一番波折，营主很不信任这位都护府司，所以阵便来讨要指挥的话语权。然而对方却无作回应，营主皱眉抬，正打算再作争辩，迎面却是一掌扇在了他的脸上。

“府君、你……贼杀才，以为老位卑可侮！”

那营主被这清亮的一掌扇蒙了，反手便要刀，掌风却又袭来，并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喝骂声：“王五斤、王五斤！你耶娘生错了你、旧姓名号都耻于使用……”

虽然说对方力壮，模样已经大别于少时，但终究是自己拉扯多年、每每梦回牵挂之人，刘禺在错愕打量片刻之后，终于还是辨认来，旋即便是怒火中烧，忍不住便劈盖脸的打起来。

那营主听到这喝骂声，顿时也是形一颤，忘记了躲避，甚至主动拿脸迎凑上去，熟悉的觉力度让他尘封的记忆再次变得鲜活起来，整个人都变得痴痴傻傻，有些不敢置信。

这一对异域重逢的兄弟仍未状态，但营主手军士们却已经忍耐不住了，自有几名袍泽怒吼：“狗官住手！我等舍命来救，营主纵有冲撞失礼……”

“你住！”

不待同袍把话讲完，营主却先一步顿足喝阻，转而一把环抱起刘禺，又哭又笑：“阿兄？你真是我阿兄？你真是我阿兄刘三豚？”

旧是京郊游佃农，因为壮贪，刘禺被雇主起了这个取笑恶号，已经多年没有被人作此呼喊，如今再从自己苦寻数年不见的兄弟中听到，刘禺一时间已是泪如滂沱，泣骂：“三豚是你能唤？狗东西！知不知、知不知我这些年寻你辛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