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婉儿陈述完毕后，只是垂首默坐，敛息守心。

国朝六学二馆，崇文馆为太学馆，当今圣人虽垂坐禁中，但不外朝，阅读学术仍取崇文馆。神皇这么安排，便是暂不打算让外朝知这首《慈乌诗》的存在，但允许当今圣人知此。

上官婉儿又回答，昭训为太嫔御，秩正七品，再上还有良娣、良媛、承徽，在则有奉仪，永安王李守义之母便是故太东昭训沈氏，品秩不算极，但只要有了这个份，永安王便不是婢生卑。

脸庞铭刻心扉，但每每亲见，仍然忍不住慨，这本不是一个六旬龄妇人能有的明艳貌，尤其眉宇之间咄咄人的英迈气息，更让她这韶龄正享的女都大生自惭形秽，甘认不及。

神皇陛肘支凭几，手抵颌，躯微微前倾，只是倾听，并不说话，偶或黛眉颦舒，上官婉儿俱都适时调整叙事的节奏，或作删略，或作补充，一刻钟的时间里将事经过讲述完毕。

神皇简裁，凡有所命自然不可能事无细代清楚，全凭受命者领会。这也是为何神皇虽然婢韦团儿，但并不以事务付，韦团儿那一的思维远不及材看来凹凸玲珑，真要吩咐实事，多半误事。

神皇了，片刻后便又说：“只取崇文馆。”

韦团儿乖顺后退，但在看到上官婉儿能够移席就近与神皇陛相论事务，眸底仍是闪过一丝不甘。

当然，上官婉儿不会开提醒神皇这一印象的偏差，但也为永安王松了一气，有这样一个评价，之后境应该会改善一些。神皇瞻远瞩，自不会躬亲杂余，中任事者则难免窥度势。

“他虽然是凶顽，但终究是朕，罢了，封留罢。”

源应该还在永安王所说转王云云，虽然神皇故作不见，嘴上也不说，但心里必然已经是记了来。所以安排厍狄氏与自己继续与这一家保持接，那是对她们也起了疑心，如果她们在之后什么结永安王或房太妃的苗迹象，大祸顷刻即至！

又过片刻，神皇陛又望向上官婉儿发问。

上官婉儿垂首谦语，也不待神皇再问，便将日间前往禁中详细奏来，不敢有丝毫隐瞒。

神皇抬手将卷宗递给上官婉儿，上官婉儿连忙两手接过，稍后便要送回本枝院妥善保存于库，留待神皇偶或翻看。

“这慈乌，真的如此通人？”

“可。”

神皇听到这话，眉梢微微一挑，原太嫔御诸人她已经很陌生了，但对这个沈昭训却还略有印象，还是因为这沈氏于数年前殉从主君，这会儿再想起来，便叹息：“贞母佳儿，也算有传。”

之后神皇陛并没有第一时间开，只是又拿起纸卷展至《慈乌诗》，略向陷的两明暗不定，嘴微动，似在默诵，又过了一会儿，她才蓦地低笑起来：“人生八苦，泰半自寻。知之即晚，追也难及。儿孙多，积债，亡且不饶，朕何为？”

“是沈昭训。”

“母慈孝，朕已错失，无谓遗憾儿孙。让房氏领回儿郎，禁中择地安生度日吧。婉儿归告裴门娘安排此事，你也旬日勤访，莫短用疾。”

上官婉儿端正坐姿，说：“慈乌、又孝乌，翅短羽黑，嘴小且白，则反哺其母，《运斗枢》气仁故反哺，《说文》并《尔雅》诸籍在列，诸馆典藏，妾取文学馆籍卷，外诸馆异卷是否一同取来？”

等到韦团儿离开之后，神皇陛才又指了指侧案上的纸卷，笑：“婉儿笔力愈灵，将拟大家啊。”

上官婉儿闻言，心却是一叹，因为这同一件事、同一个人，就在几年前从神皇中却是不同的评价，当时神皇怒斥沈氏昭训“陋乡愚妇，死不足惜！”

当然，类似的怀疑其实也不算什么。起码上官婉儿自己是问心无愧，无惧考验。她们这些苑中女官，即便没有此事牵连，也会在其他方面招惹审视。神皇襟量宏大，布局于天，策用外诸才力，又怎么会缺少驾驭群众的城府？

至于永安王魂游府、受教先父、死而复生，究竟是真是假，这不重要。神皇履极在即，仙佛也要低，遑论一个游离生死回的游魂！

听到神皇的吩咐，上官婉儿恭声应是，心中却知她想置事外的打算是落空了，就连御正厍狄氏也被牵连来。

神皇沉少许，又说：“那小儿何者所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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