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肢百骸着的仿佛不是血，是一瓶一瓶的药，程巧觉得自己后脑勺上的疤好疼，嗓也疼，睛也疼。

“谢谢姑妈。”程叙生接过薄薄的纸袋，对着前气红的妇人鞠了一躬。

程叙生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会补偿庄冬杨，可现在，程叙生需要钱，需要太多太多源源不断的钱。

说不话的程巧决定不了自己接来的命运，他只能睁睁看着哥哥又起早贪黑地忙碌起来，庄冬杨也每天不见踪影，只有丁老陪着他。

“唉，”姑妈抿了一茶，“不是我们不想借，主要是我们最近呀，要一趟门，手里实在是没有闲钱，这样吧，我这手里呢，还有一千块钱，你拿着吧。”

庄冬杨弯腰，小声对他说。

不愧是好队友，这个时候都在帮他打掩护。

可能怎么办呢，哥哥一定要让他活去。

于是程叙生自私地没有阻止庄冬杨去工地当零时工，他只好在庄冬杨疲惫不堪回家的时候给他一遍又一遍地涂护手霜。

在听到门外程叙生一答应继续治疗时，他猛地睁，一把攥住前拿着纸巾的庄冬杨，绝望地摇了摇，让他去阻止这场荒谬的，无用的治疗。

他闭着睛装睡，应该算是装睡吧，因为泪还没到太，就有一只手帮他掉，应该是庄冬杨。

“明天还来？”叼着烟的包工问。

丁老还是老样，只不过看上去更瘦了，据他形容，程巧院的那段时间他赶走了三个同病房的病友，独享着一个人的豪华间，他儿来看了他两次，都被他用果打走了。

丁老毫不客气地评价：“烂面片和烂馅。”

程巧闻到饺的味，呕了两声。

时间冷酷无，新年伴随着护士推车里叮铃当啷的瓶罐声降临在医院病房里。

这完了，彻底完了，程巧绝望地想。

别担心，我和哥哥会挣很多钱，不要怕。

程叙生没有钱再给他治病了。

不要治，求你们不要治了。

程巧上没多少好了，他又开始各项治疗，年关一过又得手术室，脑袋里的东西已经压迫了他的神经，以至于他现在说话都很困难，况还要比上次糟得更多。

但是有儿晚，他已经听到了。

这是最后一家，程叙生只能借到这么多，服装店的钱加上摆摊的钱，不知能续多久程巧的命，当听到医生委婉没有足够的钱建议放弃治疗时，程叙生就知，这是个无底，可胆小的他无法再接受世上最后一个亲人的离去，所以他打断了医生的话，告诉他，治。

他的治疗没有停过，治病的钱想也知怎么来的，程巧脑里几乎可以想到程叙生低声气祈求那些亲戚时的画面。程叙生的窝愈发青黑，庄冬杨也迅速消瘦来，他只能睁睁看着自己像血鬼一样，蚕家人的气。

包工以他未成年为借，克扣他的工资，别人一天二百，他只有一百，但他没有别的选择，除了这个包工，没人愿意要他。

程巧痛恨自己脑袋里的瘤，痛恨自己的生，痛恨泪，痛恨穷。

程巧张开嘴，吐几段不成语调的气声，泪像断了线的珠，掉在枕上，吧嗒吧嗒。

说话，怎么样哪里不舒服？”程叙生焦急问。

二零一二年的节，程巧和丁老第一次没有因为电视的频而争吵，因为节联晚会开始了。这一天工地停工，于是在节联晚会的第一个节目播完的时候，庄冬杨拎着一盒坨得不能再坨的饺推开病房的门。

抱着挂满雪霜冰凉的砖，庄冬杨低看向角落里四散逃窜的虫，又抬看向包工嘴里叼着的中华烟，想起鱼家里挂满晶坠的大吊灯，叹了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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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。”庄冬杨。

鱼曾递给过庄冬杨厚厚一沓钱，被他拒绝了，她已预付了未来一年的工资，自己没理再去麻烦人家。

他听到门外程叙生和医生的谈话，听到他们说自己脑袋里的东西又来了，听到丁老一直大声咳嗽，让庄冬杨去把门关严。

程巧张想说没事，结果字卡在嗓儿里吐不来，倒是泪，顺着角就那么毫不犹豫地来。

现在的他除了每天要去鱼家喂猫，还要来工地上搬砖，班上同学喜开玩笑说少壮不努力，大工地当兄弟，没想到自己已经那么努力，还是得来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