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葳蕤在浅坑里足足躺了一夜，到了天蒙蒙亮时，她才觉得松快，手脚能够动弹了。

这一晚上，她把雨停转述的几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，觉这事多有蹊跷。

那位“二公”说，他们曾在京中试过迷香，证实对杜葳蕤是有用的。而杜葳蕤在京城中了迷香，只有在叠泷园那一次。

其次，既然“二公”提到试过迷香，那么，这次用的也该是玄蜍散。此药分明是宋耳的秘药，就像裘是宋耳的人，如何这些都能被裴家拿到？

那么，这位游说孙念祖的“二公”，会不会也是裴家的人？

杜葳蕤第一个想到的，就是裴季绅。

如果宋耳的确与裴嵩言有勾结，他们暗害杜葳蕤，于宋耳能东山再起，于裴嵩言，除了继续借战事敛财，还能为儿报仇。

如此一想，仿佛事事都通顺了。

等她自觉手脚能动了，这才拨开堆覆在上的薄土枝叶，慢慢坐起来。天边泛着淡青的鱼肚白，几缕薄云被晨风拉扯，白纱似的飘在青灰的天幕上，空气里充盈着清凉的气，远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，杜葳蕤几沁凉的空气，有一劫后余生的超然。

她从坑里爬来，活动了几僵的四肢，借着晨光打量四周。她所之地是致的院，一座有灰黑屋的穿廊在不远蜿蜒，廊青砖隙间泛着的微光，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轻颤，发几声细碎的响动。

杜葳蕤回想昨晚的对话，知这地方叫作“莲坞”，至于是什么的，她猜测应该与场有关。

就在她想着该往哪里走时，忽听有脚步声由远及近。杜葳蕤赶忙蹲，藏在冬青丛后。不多时，便听那脚步声直走到跟前，停在冬青丛之外。

透过稀疏枝叶，杜葳蕤能看来的是个女，穿着浅粉衫裙，她的裙脚在草地上披拂旋转，应该是很着急，在转着东张西望。

果然，不多时又有脚步声响起，这次来的却是个男。

“良哥，你可算来了。”粉衫女迎上去，“你快看看，这些东西够是不够？”

叫良哥的男接了东西，不多时便惊喜：“够了！只有这两只金镯，就够还赌坊的债务了！喜，你拿了田的首饰，不会叫她发现吧？”

原来这粉衫女叫作喜，杜葳蕤边听边想。

“这两样是她不喜的，平日也不见，只是浑放着。”喜又，“但你要尽快赎回来，否则，万一她发现了，必然要疑心我！”

“我去赌坊，也是为了尽早攒够银替你赎。”良哥委屈，“不过你放心，还了这笔债，我再也不赌了！我有个本家哥哥，要来白岩些生意，等我凑钱同他伙，就能赚到银替你赎了！”

“别说赎，先把这两只镯赎回来，我就念佛了！”喜笑嗔。良哥听了，却低笑：“那怎么行？无论如何，我也不舍得你再去伺候别人！”

他越说声音越低，像是要与喜亲，却被喜用力推开了。

“大清早的，咱俩在这院里，被人撞见了可怎么好？你快走吧，还了债才是正经事呢！”

说是这么说，两人仍是纠缠了一会儿，那良哥才恋恋不舍地走了。这边喜又站了一会儿，等良哥去远了，她刚要往穿廊去，却听见后传来一声咳嗽。

喜刹那间孔立正，待她满面惊恐地回，却见杜葳蕤站在冬青之后，正笑微微望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