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看着散落一地的画稿，手指蜷了蜷，想去捡，却又停住。炭笔从指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清脆的响，在寂静的画室里，开一圈圈冷意。

陈拍了拍她的肩，手里的桂糕还冒着气：“雪丫不是那人。她是想让你走去，不是让你丢掉自己。你看这桂，开得再盛，也得有枝桠托着，你的画是枝，她的摄影是，少了谁，都少了味。”

林砚沉默着，指尖划过画稿上的雪雀，那雀鸟的睛，是她照着沈雪的模样画的，里的光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。她何尝不知沈雪的心意，只是童年时父亲的那句“你的画，登不了大雅之堂”，像一刺，扎在她心里二十年，不掉，也磨不平。

“可画展不是自说自话！”沈雪的声音陡然，又很快压低，怕惊了院里的安静，“我们是联合办展，不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。我也想让我的摄影，被更多人看见，想让他们知，雾湖的桂香里，藏着怎样的故事。”

“你的故事，用相机就够了，不必挤我的画里。”林砚的话像一块冰，砸在沈雪心上。她看着林砚冷漠的侧脸，忽然想起两人在城里的街相拥的那个夜晚，林砚说“想和你一起”，可此刻，她却像又缩回了当年那个躲在画室里，用雪把自己裹起来的人。

第二天一早，沈雪着黑圈，拿着厚厚的策划案敲开了林砚的画室。策划案的封面，用金的字写着“雪与桂·雾湖双生展”，里面夹着她熬了一夜的布局图，左边是林砚的雪画展区，用素白的纱帘隔开，光线调得柔和，只留一盏黄的灯，映着画纸；右边是她的摄影展区，用木质的相框装裱，旁边摆着小小的桂香薰，让光影里裹着甜香；中间的互动区，她留了一块空白的墙，想让来看展的人，把自己对雪和桂的理解写上去，最后拼成一幅“雾湖心声”。

陈站在廊，看着沈雪蹲在桂树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心里叹了气。她走画室，把散落的画稿一张张叠好，放在案：“砚丫，你心里的坎，还没过去吗？”

“你看，我改了策划。”沈雪把策划案推到林砚面前，指尖指着布局图，“你的展区，我照你喜的样设计，素净，安静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；我的展区，就挨着你，用桂香衬着你的雪，不会抢了你的风。互动区也只是缀，不想让画展太冷清。”

她开一张两人在梅林里牵手的照片，照片里的林砚，嘴角弯着浅浅的笑，里的温柔，快要溢来。沈雪挲着屏幕，心里的委屈，渐渐被一丝不甘取代。她不想就这么放弃，这场画展，不仅是两人的梦想，更是她想给林砚的一份礼，一份让她走孤冷，被世界温柔以待的礼。

沈雪转走画室，带起的风掀翻了桌上的画稿，宣纸上的雪雀，被风得卷了边，像要从纸上飞去，却又被画纸的边缘困住，挣不脱。

她以为自己是最懂林砚的人，懂她画里的孤冷，也懂她底的温柔，却没想在画展这件事上，两人会像隔了一层结了冰的湖，她看得见湖底的光，却摸不到那份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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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砚抬起，里映着窗外的桂树，枝叶摇落，碎金般的飘窗棂，落在她的草稿上。“那是他们的理解，不是我的表达。”她拿起炭笔，在纸上重重划了一，“我的画，是写给雾湖的，不是写给观众的。”

“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看见你的好。”沈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把桂糕放回盘里，“你总把自己藏在画后面，难忘了，去年签售会上，那些读者说你的画治愈了他们时，你里的光吗？”

林砚背对着她，望着窗外的雾湖，湖面结了一层薄冰，冰的纹，还在缓缓动。“陈，我怕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被风散的桂，“我怕把画摆去，被人评论足，怕他们说，我的雪画没了孤冷，就没了灵魂；更怕，沈雪的闹，会把我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意，冲得烟消云散。”

夜漫上来时，沈雪才从桂树站起来，拍了拍上的，走了自己的房间。她把相机里的照片导来，一张张翻看，雾湖的雪，雾湖的桂，雾湖的晨雾，还有林砚站在雪地里画画的背影，每一张，都藏着她的心意。

过了林砚心里的寒。

她怕自己的画，不上沈雪的摄影；怕两人的理念碰撞，最后变成彼此的怨怼；更怕这场画展，会像当年父亲摔碎她画的那个雪天，把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温，又摔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