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低吃饭。

这栋位于市郊的日式老宅，是凑崎多年前从日本带回设计图、亲自监工兴建的。木造结构保留至今，两侧走廊宽敞笔直，玄关铺着青石板，通往院的动线讲究对称。天板挑，横樑，连锁窗上的雕也全由手工刻製，乍看不华丽，却自成一不容置疑的气势——是这个家一直以来不容挑战的秩序与规矩。

屋里很安静，除了餐碰撞的声响，几乎听不见其他动静。木地板踩会发细细的声音，角落一盆枝枯叶茂的山茶，静静站着，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在那里。

这里，是他从小到大、固定从日本回来时落脚的台湾的家。

今晚，除了他与，还有凑崎亚末——来自日本的阿姨。她却与这栋屋一样让人难以亲近。

凑崎亚末坐在桌左侧，姿势端正得像一幅范本。她的声音平缓，脸上永远带着无懈可击的得表。言谈举止一如往常，总是端正得过了，连吃饭时举筷的角度都经过校准。

「最近都没看见姊姊，瑞央知你母亲都在忙些什么事吗？」凑崎亚末说，夹菜的手动作优雅，神却没那么温和。

凑崎瑞央舀了一味噌汤，的温度让他稍稍停顿。他轻轻摇，馀光仍留意着亚末的神，没有太多反应。

凑崎亚音今天依然没有回来。这已经是第二晚。

她从不掩饰对妹妹的不耐，与其争执，不如避而不见。连「亚末」这个名字，她都不肯轻易喊。

而凑崎亚末也早已熟悉这层冷漠，却依然保持自若，彷彿她才是真正知怎么「当一个凑崎家的人」。

凑崎亚末却无视这份空白，接着自顾自地说：「你母亲年轻时也很聪明，只是太任了些。」她语调平淡，话却重，在桌上摆一看似緻却难以嚥的菜。

话音刚落，凑崎放筷，声音低缓却定：「亚末，孩正在吃饭。」

凑崎亚末顿了一，笑容略微收敛：「我只是关心。」

「你回来探望是好事，但不是为了责备谁。」语气仍平和，却像把折扇轻轻敲在桌边，让话题就此止步。

餐桌恢復安静，只剩餐碰撞的细响。

凑崎亚末没有再开，但神里仍藏着话语未尽的锐利。而凑崎瑞央则垂一双乌黑眸，不动声地咀嚼着饭菜。他从小就知，这张桌不只是用来吃饭，更是用来「维持面」的场域。

他没有表现任何绪。他只安静地吃完晚餐，也已习惯这样的饭桌，习惯在这时候不留任何反应，他只是个坐在画面里的人，知该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恰如其分。

凑崎瑞央回到房间，关上门的瞬间，彷彿也将整间屋的沉闷隔绝在外。

他那包泡芙，动作很轻，像是在对什么祕密致意。撕开包装的声音在静謐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，他没开灯，只让窗帘隙透来的夜微光，陪他坐在桌前，一一地嚐着。

草莓泡芙的外仍旧酥脆，馅有着柔的甜，嘴里的味让他眉缓和了些，刚才在餐桌上的那个自己已经慢慢退去，只剩一个不需顾虑举止、不需回答问题的他，静静地坐着——终于可以安静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。

他忽然想起便利商店的灯光，那条总有冷气味的走，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饭糰、布丁、零与饮料。他竟有些想念那里的安稳与简单，在那里，他只需要思考：「今天想吃什么？」还有——

恭连安今天会挑什么给他？

这个念来得无声，却在心里落细小的涟漪。他微微顿住，视线落回手里的泡芙袋，不知怎地，开始在意起这两天便利商店的那个时段里，恭连安是否现在同样的位置？是否曾望过门？又或者，他本没有等人？

凑崎瑞央没将这个问题究去。他只是低，再吃了一颗泡芙，举止一如既往地安静。

只是心里，有什么东西悄悄浮上来，又轻轻沉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