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意和恐惧织，他咬了咬牙，上前抬起尸的双脚。

安顺海抿不语。

手冰凉僵，那竟让他产生一近乎眩的快意，连都痛快地发抖。

瓷勺溜，菜叶绵，好不容易舀起，他却故意斜过勺柄，任菜叶落去，再舀，再落。

秀秀角余光瞥见这顽劣的把戏，不动声地伸筷箸，稳稳夹住那菜叶，放周允面前的骨碟里。

打一掌三，安顺海被秀秀得转向，悠悠忽忽，心中那愤懑惊惧，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，心防线已悄然迷离。

安顺海这才慢慢慢慢坐，动作有些生。

秀秀执勺轻搅汤，饭菜香气飘来，他腹中忽然一阵轻鸣。

周允脸上瞧不喜怒，只径自将面前的碗筷推了过去。

他虽年岁不大，到底也在吃人的宦官堆里世浸/数载，见惯了绵里藏针、腹剑，凡事不敢轻易放松警惕，今日被绑已是罕有的疏忽。

安顺海垂一看，桌上只有两碗箸，周允递来的，正是他自个儿要用的。

见他怔忡不动，周允失了耐，索将筷箸往他面前一搁，转而随手取过一把瓷勺。

说罢，秀秀便拽上周允的衣袖，引着他往桌边走。

尸首，自然要沉海。沉海，自然不能在青天白日之。

舷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淹海中，甲板上人声渐杳。

他瞥向站在一旁束手束脚的安顺海，着气，哑声命令：“你，过来搭把手。”

之后再用勺时虽仍显笨拙，却总算能自行。只是偶尔还需秀秀相助，夹一筷鱼，夹一筷青菜——凡是方才安顺海碗里有的，他的骨碟里也需得有一份。

纵然量大，格健，但扛起王公公的死尸，仍是件吃力的活计。

秀秀见他活动骨，朝他笑了笑：“饿了罢？今日咱们也尝尝提督平日吃些什么好东西。”

“小海，”秀秀在桌边坐，侧首笑盈盈招呼他，声音清脆动听，“来用饭啊。”

安顺海一个激灵，看向那曾带给他无尽痛苦的躯壳。多少回他恨不能将王公公亲手刃了，如今尸就在前，任他摆布。

周允起走向间，他不让秀秀沾手，执意要亲自料理这禽兽。

上绳索尽去，安顺海就势活动酸麻的肩臂，并不十分难受。他早已习惯了捆绑，此刻却品些不同，这二人虽声势浩大，将他从绑到尾，可绳结留了余地，未用死力。

两人视线短暂汇，周允脸上依旧藏不，中却心领神会，隐隐带上些笑意，又被秀秀瞪回去。

解到手臂绳时，秀秀看见他袖斑驳的伤，默不作声替他向扯了扯袖。

周允在一旁皱眉去舀一青菜。

上了贼船，便再无回路。

上不差他这饭，只是他自个儿不争气，很多时候，饭到了嘴里，咙却似堵着块石，如何也咽不去。仿佛这副也不愿叫他活着，有时候他想，若饿死了，倒也算解脱。

将他打、捆绑、威慑，却又亲手释放，温声细语地解释，乃至此刻邀他同席而……

徒留安顺海一人在太师椅中，退维谷。

终于，他挪动脚尖，站起来朝桌边走去。

绳索，解开的刹那，尸向沉坠，他闷哼一声，憋着一气，将尸半扛上肩。

可方才秀秀那番话，利害剖析得明白，话里话外挑不大错，他虽不肯当即言听计从，却也多少放三分戒备。

周允轻抬了眉尖，悠悠然将菜送中，慢条斯理地嚼着。

安顺海抬眸看去，目所及便是秀秀温静的眉，她嘴角噙着笑，那笑意真诚而关切，竟真似家中唤幼弟用饭一般，莫名亲昵。

天便在几人锣密鼓的算计中，彻底暗沉了来。

安顺海动了动嘴，终究是没声，只是傻乎乎地待在原地。

秀秀眉弯弯，周到地往他碗里夹菜，中关怀：“多吃些，瞧你瘦的。”

她语气温和有度，虽以礼相待，却也并不过分殷切。

瓷勺轻磕在瓷盘上，有细微清响，他乐此不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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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顺海瞅瞅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挠了挠额角，低默默扒拉起碗里的饭菜。吃了两，他忽想起什么，迟疑问：“那……尸首如何置？”